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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爵的葬禮為城堡帶來了一場多年未有的盛大宴會。在他彌留之際,他的身邊只有幾位封臣、神父,以及獨生女兒。但在他去世以后,鄰近城市的代表、幾代以前曾與埃爾施塔特家族有姻親關係的家族,乃至最末等的封臣——其中一些僅僅有騎士頭銜——都涌向了城堡。
葬禮在主堡的大廳舉行。公爵的靈柩仍被放置在大廳中央,石棺上覆蓋著埃爾施塔特的紋章和絲綢帷幕,周圍一圈擺放著蠟燭和鮮花。靈柩前方是一個祭壇,上面放著一本《圣經》。此時此刻,葬禮已經結束,而招待賓客的宴會即將開始。
宴席擺了兩列長桌,男女賓客分席而坐,座次根據他們的頭銜等級以及血緣的親疏關係排列,梅希蒂爾德坐在主位上,為攝政海因里希預留的椅子空懸在旁。
郡主是這場宴會唯一的主持人,也是所有在場者當中最年輕的一位。
她的禮服剪裁得頗為精緻,很是貼合身形。禮服的面料是淡藍色的,和她的眼睛一樣,既優雅、又莊重。裙裝前部用細繩系緊,衣袖從肩部平滑地緊貼著手臂;從手腕到手肘,裝飾著一排精緻的鈕扣。她的裙襬很長,在行走時,需要稍微提起;在靜立時,裙襬垂落在地板上,如水般流瀉而下。
不久之前,她還戴著花環。但現在,她的長發已經束起,僅在額前露出幾縷金色的發絲。
這是一場奢華的宴會,與其說是葬禮,不如說更像一場慶典。所有事務都被那位忠誠能干的總管戈特弗里德安排得井井有條。
戈特弗里德在城堡之中深受尊敬。他并不是普通的僕人,而是埃爾施塔特家族的家臣,自祖父那代起,就一直效忠于這個家族。他在城堡中長大,自幼接受了成為總管所必需的教育,包括閱讀、寫作、算術、紋章學和莊園管理等等。作為迪特里希最信任的僕從,戈特弗里德負責管理城堡的財務,同時還對所有僕人擁有管轄權。等到梅希蒂爾德郡主出生時,戈特弗里德已經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長者。
這位老人此刻正站在主桌旁。他的身形并不高大,頭發已近全白,穿著深灰色粗紡的羊毛長袍,領口鑲一圈灰鼠,衣襟只用簡單皮扣固定,沒有任何紋章或刺繡作為裝飾。他的腰間系一條深棕色牛皮腰帶,左側別著削尖的鵝毛筆,顯得十分穩重干練,右側則掛了一枚銅質小印章,印面刻有微型埃爾施塔特家族紋章。
主菜上桌前,魯道夫伯爵忽然走上前來,跪倒在梅希蒂爾德面前。他最近剛失去了妻子,舉止中卻帶有一種親近的意味。“小姐,我以我家族的榮譽向您宣誓效忠。愿我們在您同攝政海因里希的領導下,竭盡全力保護我們的領土。”
梅希蒂爾德不動聲色地縮回了手,微笑著回答:“感謝您的忠誠,伯爵。家族的穩定離不開所有封臣的支持。愿我們同心協力,共同度過這個過渡時期。”
郡主的回答頗為得體。儘管她對魯道夫伯爵的態度并不親近,然而,這個小插曲仍然使宴會的氣氛變得更加和諧。
開宴前,郡主為她已故的父親致悼詞,賓客們也舉杯哀悼這位轉瞬即逝的公爵所創立的偉大功績。
接著主菜上桌了,主菜是一整隻放在銀盤上的烤全羊,以及醃豬肉和香料燉魚。
賓客們相互交換著眼色;沒有一個主要封臣上前向郡主祝酒。儘管情況有些尷尬,宴會的整體氣氛仍然相對和諧。
樂師們開始演奏哀樂,但這悲傷的旋律并未影響大多數賓客的食慾。郡主似乎沒什么胃口,只是偶爾抿一小口酒。同樣,賓客們大多也顯得心事重重,但影響他們食慾的顯然不是音樂,而是別的什么事情。
緊接著,侍餐僕役端上了配菜,此刻正值秋季,因此有根莖蔬菜、黑麥麵包和穀物粥,按照賓客的身份次序依次遞上。
隨著甜點上桌,宴會進入尾聲,賓客們的交談聲漸漸低了下去,梅希蒂爾德掃視著宴會廳,幾位封臣互相低聲耳語,有的眉頭緊鎖,有的目光游移。
北側長桌最末的座席上,一位教士正在和一位城市代表竊竊私語。這位教士的黑袍款式很舊,不像這個時代的神父普遍所穿的那種收窄了袖口的長袍。并且,似乎和一般的神職不同,這位說話的教士有著頗為瘦削的體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