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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朝從這個微笑中看出了些熟悉的影子。
是什么呢?
他思考著,但還未思考太多時間,便又被襲來的苦痛淹沒。
這一次涌上心頭的是憤怒。
無邊怒意如嘶鳴之蛇,怨毒地啃噬著張朝的心,耳邊的慘叫聲愈加響亮。
但現(xiàn)在張朝已不再為它們而悲傷哭泣,他只是感到憤怒,滔天的憤怒。
他想撕碎這一切,想殺死這一切,再將自己也殺死在這尸骨之上!
在溺水般的痛苦中,他被蠱惑般抬手,輕柔地掐住了自己的咽喉,緩慢地用力、用力,直至……
諸葛琮突然收回了文氣。
張朝就好似溺水者被突然托出水面。仿佛第一次接觸空氣那般狠狠地喘息著,掐在脖子上的雙手頹然落了下去。
寒意依舊籠罩著他,耳邊的幻聽卻突然消失了,世界安靜得恐怖。
“效忠儀式已經(jīng)完成了。文氣和武氣已經(jīng)交融,現(xiàn)在我們可以——”
仲珺的聲音似乎有些虛弱,還帶著些沙啞。
他的話語在張朝抬頭那刻戛然而止。
過了片刻,他遲疑道:“你在哭……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還是……”
張朝的淚水還在流淌。
他能感受到體內(nèi)不屬于自己的另一股氣息在流動,滲入他的魂魄與四肢百骸。
他本該感到欣喜,但經(jīng)歷過那般苦痛洗禮后,一切積極的情緒都變得蒼白如灰燼。
最終,他只是搖了搖頭,虛弱而沙啞道:“多謝仲珺。”
“現(xiàn)在……我只想自己呆一會兒。”
他情緒波動過于劇烈,對于武氣的控制也弱了許多,若是因此傷到仲珺就不好了。
那人嗯了一聲,遞給他一塊布巾,而后扶著桌案站起來,低聲道:“抱歉,我不知道文氣交融會這樣痛苦。若是早知道……”
張朝想搖頭,但剛剛被掐緊的脖子實在痛得厲害,再加上他自己也過于疲憊……
最終,他什么也沒做,只是目送仲珺離開后便昏了過去。
醒來時,他的心口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仲珺的文氣印記。
一只踏著百鬼的墨麒麟。
*
身體越來越冷了。
但比起那日要好的太多,根本算不上什么痛苦。
張朝漫不經(jīng)心地想著,眼前再次出現(xiàn)了那日那人的那個微笑。
自從那日后,他在閑暇時便時時思索那個微笑究竟像什么,代表著什么。
這個問題伴隨了他一年多,直到那次無意間踏入一所寺廟,仰視那破損了大半個身子觀音像時,他才恍然大悟。
——諸葛琮唇角的弧度,與那觀世音的微笑是如此的相像。
明悟后,他便低下頭不敢再看觀音,只是從廟祝的餓殍懷中找出沒被吃完的線香,恭敬地點燃插在觀音像前。
“張子辰,你在做什么?”
那時的仲珺在百忙之中突然發(fā)現(xiàn)他不見了,便用言靈傳信過來:“大軍即將拔營,主公要去徐州平叛,我們需要去守下青州東萊。不管你現(xiàn)在在哪里,總之趕快回來!”
“聽到了嗎,張子辰!”
張朝下意識收斂了所有大逆不道的心理活動,維持著一片空白的大腦,回應道:“好的,仲珺,我馬上來。”
仲珺的聲音卻又一次響起,帶著細微的困惑與焦急:“馬上來?張子辰,你在說什么胡話?”
又一個不認識的聲音嘰嘰喳喳地叫喚:“他肯定是流血流的太多,腦子不靈光了!仲珺,要不先把他打暈扒光衣服止血吧?要是大兄真把他打死就糟了。”
緊接著,又一個聲音頓時叫嚷起來:“不是我干的!他本來就帶著傷!關(guān)我什么事?我也是受害者!”
張朝譏諷地笑了笑。
死到臨頭,幻聽又嚴重了不少……但一想到這或許是仲珺的文氣在起作用,他又生氣不起來了,很坦然地接受了自己腦子有病的現(xiàn)實。
他畢竟是個人,不是源源不斷的水龍頭,長時間的失血終于讓這個武將失去了所有的力氣與手段。
在意識的最后,他憑借最后的本能撲進了那個熟悉的味道之中。
或許是仲珺來接他了吧。
六年了,已經(jīng)六年了……他苦苦守了六年,終于等到那人來接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