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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靜地敘述著,面色恢復了平靜,只是手還在輕輕顫抖著,眼瞳的深處似乎又下起了大雨。
“因你情況特殊、危險度較高,無法移交有司進行論罪……”
在諸葛斐茫然的神色中,他再度嘆了口氣。
隨著氣體溢出毫無血色的唇,屬于人類的柔軟與脆弱也似乎隨之消失了……留下來的只有作為執法者的威嚴和冷酷。
在逐漸昏暗的天空下,高挑、陰沉、威名赫赫幾乎能止小兒夜啼的故汝陰侯如此說道:“那么……”
“現在只能由我來秉公執法,替天行道。”
*
亓官拓感到疲憊。
他青色的狼瞳黯淡,眼睛因為流入了血,而呈現出詭異的鮮紅色。
為了從那個偽裝成崔暉的人手中活下來,他耗盡了武氣去拼命愈合傷口……可耗盡力氣,也只不過將他自己勉強從鬼門關里拉出來而已。
失血和疲憊,讓這個人渾身一陣一陣地發冷,眼前也有些發黑。
崔暉……那個人殺了崔暉……還偽裝成崔暉的模樣……
得去告訴仲珺,得告訴他……
亓官拓扶著身側的墻體,一步一個血腳印,艱難地向著高臺而去。
他走得實在緩慢,以至于王渙一邊薅掉路人戒指一邊趕回來時,也依舊能看到他的背影。
“哎呦,你這死腦筋的,怎么還在走啊!”
王渙飛快地趕了過來,無奈道:“歇歇吧您嘞,你這就是過去送死吧!”
“趕緊坐一會兒,等我和這位女郎一起把戒指都薅掉,而后我們再去找找出去的辦法,這一定得報官……”
要不是那群戴戒指的一旦沒了戒指就原地昏迷,還有驚慌的沒有戒指的平民百姓大多都躲在邊邊角角……唉,若非如此,麻煩可就大了。
王渙讀過不少書,深知在突如其來的災難下維持群眾冷靜的重要性。
于是,在薅戒指的同時,他也在不斷地安撫那些驚恐的百姓。
他的想法似乎也與身旁的女郎不謀而合。
兩人湊在一起一尋思,干脆就結伴兒做事,也好有個照應。
“咔嚓。”
一陣仿佛琉璃碎裂的聲音。
霎時間,王渙寒毛炸起,難以言喻的戰栗感從腳底板一口氣沖到天靈蓋,就好似鼠鼠忽而被貓咪戳了戳后脖頸……
這是一種弱者站在強者面前不由自主產生的被壓迫感。
“啊……”
他身旁的女郎,即張寧洱望著天空,那雙清澈的眼睛倒映著天空的影子。
麒麟撕扯著邪龍,那無窮的偉力恍若天神,根本不像是人間應存的力量……本張揚肆意的邪龍在祂身下也失去了靈光,被踩踏得猶如塵埃。
帶著震撼,她喃喃念道:“麒麟踏祥云,人間百難消……”
這就是真正站在頂端的文士嗎?
好厲害……
意識本有些昏沉的亓官拓聽到「麒麟」二字,眼中又有了些神采,竭力地昂起腦袋,遠望著那麒麟。
“仲珺……無事便好……”
*
諸葛琮其實并不是很好。
他席地而坐,一條腿自然地垂在橫欄之下,另一條腿屈起支撐著手肘,而手肘又支撐著下下巴,安靜地望著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諸葛斐也安靜地在他身側躺著,血漿靜靜地、溪流一樣地流淌。
宴席上的人們、包括還未來得及亮相的倒霉蛋邊宴在內,全部都還在昏迷之中。
諸葛琮檢查過,應該只是因為高強度文氣震蕩所帶來的神經性暈眩,預計再過十幾個小時他們便會蘇醒。
高處的風越來越涼,諸葛琮染血的衣擺在空中晃蕩著,血逐漸凝成了痂,硬邦邦地貼在衣角上,沉甸甸的。
日光逐漸熹微,樓下的人已經不再仰望高臺。他們早已在諸葛斐失去意識的那一刻昏倒在地上。
估計等他們醒來時,一定會很驚訝……
自己只是眨了個眼的功夫,時間怎么從下午變成了早上呢?
諸葛琮緩緩眨了眨眼睛。
——太陽要落山了。
【你在想什么呢?】
印章期期艾艾地開口。
諸葛琮慢吞吞道:【什么都沒想。只是在放空思緒……我已經不知道多久沒有這樣簡單地發一會兒呆了。】
【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去做,只是這樣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