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nchore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東方曄掃墓的時候沒有說話,他把墓碑上的灰塵擦干凈,然后站起來,靜靜盯著東方英的照片發(fā)愣。聞斕沒有催他,他靠在臺階上的石頭圍欄上,陪著他發(fā)愣。
陵園里沒有別的人經(jīng)過,兩個人站在風中卻仿佛歲寒松柏,巋然不動,像是感覺不到寒冷。過了一會兒后,聞斕聽見東方曄輕聲詢問他:“你現(xiàn)在忙嗎?”
聞斕側(cè)目看著他,搖了搖頭,接著他又聽見東方曄說:“介意陪我一會兒嗎?”
東方曄的語氣很輕,他給聞斕留足了拒絕的余地,但聞斕只看著他,輕笑了一聲后說:“當然。你肯定有很多話想說。”
心思被拆穿并沒有讓東方曄覺得難堪,相反他覺得聞斕應該看得出來自己心中所想,他也輕笑了一聲,學著聞斕的樣子靠在臺階的石頭圍欄上,抬起頭看著陰翳的天空,他說道:“其實我跟我爸互相都不了解。他也是刑警,每天忙得腳不沾地,拿辦公室當家,很少回來。”
這一點倒是跟東方曄莫名相似,聞斕聽著點頭算是回應,眼睛看著臺階上的花草,耳邊是東方曄的聲音:“他有的時候也想關(guān)心我,就提出要送我上學。但是他根本就不記得我已經(jīng)小學畢業(yè)升上初中,所以他就這么開著車把我送到了已經(jīng)畢業(yè)的小學門口,他還跟門口的保安吵了一架,非要讓我進去。后來我媽接到我初中班主任的電話,他才知道送錯地方了。”
聞斕聽著忽然笑了一聲,情緒是會傳染的,東方曄聽見他笑,自己也不禁笑出聲來。笑過之后,東方曄低下頭看著臺階上的石頭,聲音倏地緩和下來:“他在我16歲的時候,為了追捕一名通緝逃犯,在去云川的高速路上遭到逃犯同伙的襲擊,連人帶車一起從高架橋上墜落。救援隊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jīng)躺在水溝里失去體溫了。”
聞斕倒是不知道這其中緣故,但他還記得東方曄追捕梭溫時的情形,如果當時不是他墜崖昏迷,那么東方曄口中的這個場景會在東方曄身上重現(xiàn)一遍。
思及于此,聞斕才明白了為什么當時市局的人這么瘋狂地給他打電話:他們怕他步了東方英的后塵。聞斕低著頭,接著問道:“那個犯人抓住了嗎?”
東方曄搖頭:“沒有。是后來市局跟云川聯(lián)手擬定作戰(zhàn)計劃,在云川境內(nèi)把人抓住的。”
聽見這話,聞斕又沉默下來。他無法對東方英的行為做什么評價,而且市里面既然認定了他的烈士資格,那就說明上面的人還是認同了東方英的付出,只不過這個代價太大,有些人無法承受。
聞斕斟酌了好久,才開口問道:“你把他當做榜樣,是嗎?”
東方曄沉默,但他的眼神已經(jīng)回答了聞斕的問題。接著聞斕抬起頭看著他,說道:“其實你不用什么都學他。這個世界上沒有那么完美無缺的人,除去警察的身份以外,他也只是個平凡的普通人。”
東方曄聽見他這么說,他用不解的眼神看向聞斕,聞斕察覺到他的目光,繼續(xù)說道:“這個世界上不存在什么一命換一命的說法,在我的認知里,一個警察的性命比別的罪犯、兇手重要太多,如果要用警察的命去換任務成功或者治安太平,那這和踩在他們的尸骨上歡笑沒有區(qū)別。我想你們市局的大領(lǐng)導肯定也是這么想的,所以他才會在你失蹤后瘋狂打了那么多電話,迫切想要知道你的行蹤,他怕你也變成黃泉之下的埋骨,用你的鮮血換來的和平,他沒辦法接受。”
聞斕的話平靜而堅韌,東方曄默默聽著,突然鼻子一酸,他急忙低下頭把臉埋進外套里,努力忍了忍,憋住了想要哭出來的沖動。
聞斕也不去看,把時間留給他,等到東方曄平復了自己的心情,他才抬起頭來說:“杜局跟你說過差不多的話。你看起來跟我同齡,心態(tài)就已經(jīng)向杜局看齊了嗎?”
聞斕笑道:“那倒是沒有,我還沒他那個覺悟。”
東方曄一笑,這些話說出來他像是放松了許多,他安靜了片刻,接著站直起來說:“走吧,回去了。”
聞斕抬手看了一眼時間,叫住了他:“有空嗎?一起吃個飯吧。”
東方曄停下腳步,站在臺階上回頭看著他,接著微笑著問:“你請客?”
聞斕看他還有心思開玩笑,就知道他現(xiàn)在的心情還不錯,他也站起來,故作無奈地說:“行啊,看在你父親的面子上,我請客。”
玩笑到此為止,兩個人相視一笑,最后一起走出北山陵園,坐上聞斕的車離開了這里。
聞斕說是請客吃飯,但兩個人也不講究什么排場,他直接帶著東方曄去了閩湖公園旁邊的餐館,車就停回了店里。餐館的老板見是聞斕,就招呼了一聲:“聞老板?還是以前那樣?”
聞斕沒答話,他看了東方曄一眼,眼神詢問他有什么喜好,東方曄婉拒:“按照你的來就行。”
見東方曄不點菜,聞斕這才和老板說話:“老樣子。上兩份。”
老板接單去后廚準備,東方曄等老板走了,他才湊近聞斕問道:“我有一個問題一直想問你。”
“什么?”聞斕說。
“你不是閩州本地的吧?”東方曄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見他只是好奇這個,聞斕笑著點點頭,爽快承認:“對,我不是閩州本地的。我是云川的,云川普提人。”
“改過戶口嗎?”東方曄又問。
“那要看你問的是哪個身份了。”聞斕故意賣了個關(guān)子,接著說道:“聞般予沒動過戶口,店老板聞斕可是在閩州有一個單獨的戶口。怎么,好奇?”
東方曄總不能告訴他因為當初懷疑他的時候上檔案庫查過聞斕的資料,并且還什么都沒查出來,出于禮貌他選擇了扯開話題:“沒有,隨便問問。”
聞斕見他移開視線,猜到他肯定是查過自己的資料,奈何他在閩州的系統(tǒng)登記的是他另一個身份,所以他才會這么問。聞斕笑了笑,說道:“你不會要查我戶口吧?我所有的手續(xù)都是合法合規(guī)的。”
東方曄喝著水嗆了一口,面對聞斕玩笑般的話語感到無奈,他說道:“我不查你,你的底細我早就知道了,查你明面上的假身份沒有用。”
“這么看來你還真去查過我。”聞斕說道。
見聞斕故意套話,東方曄瞪他一眼,卻不知怎么的笑了一聲,他的情緒緩和下來不少,“我承認,一開始見你確實覺得你不像好人。畢竟我印象里的特警都是人高馬大不茍言笑的,沒見過你這種,不知道你們云川特警都是這種性格。”
“別打地圖炮,整個云川省廳你也找不到像我這么有趣的靈魂。”聞斕說。
東方曄聽他自夸,十分無奈輕微不屑地笑了一下,他搖了搖頭,不想再繼續(xù)這個話題。
老板端著兩個冒著熱氣的砂鍋出來,打斷了兩個人之間的玩笑,聞斕站起來去前面小料臺調(diào)了兩碗辣椒蘸水,一碗給自己,另一碗放到東方曄面前。
“不知道你什么口味,就按照我自己的來了。這里的米線不錯,算是我在閩州吃過的最正宗的了。”聞斕坐下來,從桌子上拿了一雙筷子遞過去,接著用勺子舀起兩勺熱湯,澆在了辣椒蘸水里。
東方曄拿著筷子看著他動作也有樣學樣,隨后他吹散熱氣,嘗了一口聞斕特意帶他來吃的云川特色,剛一入口他就被這味道驚艷了一把,心想聞斕的推薦果然不錯。
聞斕一邊吃一邊問:“你待會兒回警局還是回家?我送你?”
東方曄吹了口氣愣著思考,隨后問他:“你今天忙嗎?”
聞斕呆滯一下,抬起頭看著他也問道:“你不回去?”
“我今天不太想一個人待著。”東方曄說。
向來油腔滑調(diào)的聞斕今天終于是被人嗆了一下,他正吃著,這一下把他咳得不輕。東方曄見狀趕緊從桌上抽了幾張紙遞過去,聞斕拿過來彎著腰咳了幾聲,等到咳嗽停下來后,聞斕眼睛里飽含咳出來的淚水,緩了好久他才說:“咳咳!……你要是不想回去,就在我店里呆著也行,閩湖也挺大的,看一看有益身心健康。”
聞斕這個人說話向來不挑破最里層的心思,他很懂得照顧別人的敏感小心,就像現(xiàn)在他知道東方曄想找個人說話,但他只給出一個建議,接不接受全看別人心思。東方曄看著面前砂鍋里慢慢涼下來的熱湯,最后他說:“好。”
“不過,晚上我得出門一趟。到時候你就自便吧,要是晚上也不想一個人,就叫小文在二樓給你安排一間客房。”聞斕擦掉眼淚后對東方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