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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橋儲存好寧靜瓏發過來的訊息,說:“我一直以為墨峰的業務是主導娛樂類局域網構造,他們手底下的摩爾甫斯研究院在設計娛樂類的局域網可是鼎鼎有名,沒想到他們還設計防御程序。”
“娛樂場所自然要配備強有力的安保,就像最豪華的夜場里總有著最能打的保安。畢竟誰都不想意識在聲色犬馬的時候突然染上病毒稀里糊涂地死掉。”寧靜瓏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茬,“當然也不能肯定只有墨峰,叢云和網際傳媒也都有這個實力,只不過在防御程序上他們做的不如墨峰,你不嫌麻煩也都可以去問問。”
“聽起來你對墨峰非常熟悉,以前給他們干過事?”蒲橋問。
“不算干過,只是我和他們公司非常投緣,他們的一些設計我覺得非常有意思。大名鼎鼎的神經鎖就是狼釜防衛所設計出來的。”寧靜瓏冷笑了一聲。“你聽說過么?”
蒲橋自然聽說過。“神經鎖”與其說是大名鼎鼎,倒不如說是臭名昭著更合適,那是超巨型企業針對掌握企業機密的離職人員給其裝載在顱內計算機的手段。針對人類交流信息時在大腦中所產生的神經信號,只要神經鎖監測到了人員有交流特定信息的舉動,就會立刻啟動。不會死人,因為那樣違反了《企業管理條例》,但是強大的神經電流會直接刺激到顱內計算機的核心,最后人的結局就是變成白癡。條例只規定了企業不能把人弄死,但沒說不能把人弄傻。蒲橋一直都不知道這個奇葩的設計是哪家企業發明又是如何通過政府審批的,沒想到是墨峰。
寧靜瓏繼續說:“報酬的話我還沒想好,等我想好了我再告訴你,到時候就麻煩您再給我送過來了。”
“可以,那麻煩你了。”蒲橋起身放回椅子,剛準備離開,寧靜瓏突然叫住她。
“還有什么事么?”蒲橋問。
“蒲科長,我不知道您平常與上六區的這些企業打交道多不多。”寧靜瓏眼睛里的冷光閃爍不停。“既然你有意想要去企業里調查案情,那我還是提醒你一句,上六區的企業內部,有時候可比我們巨人的腸胃要兇險得多,你明白嗎?”
“我明白,這件事我自己可以說是非常了解。”蒲橋轉過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第8章
蒲橋的視覺界面顯示著白川自婆娑海內傳來的影像:巨大的山體在一望無際的空間內不斷地晃動搖擺,一直在試圖左沖右撞,但無數的錨點緊緊地散布在它周圍,向山體射出黑色的細鏈牢牢地將它固定在空間的正中央,不時有細線在山體一陣強烈的聳動后被繃斷,繃斷后的細線會在空間中劃出一道巨大的弧,然后消散在空氣里。但每有一根細線繃斷,就會有數個飄浮在空中的人影飛到山體的周圍,安置上新的錨點,重新向山體射出鏈條以來補充空缺,而山體一分一秒也沒有停歇,仍在不停地嘗試掙脫,就像是一頭被捆縛在陷阱里的野獸。
“現場的具體情況?”蒲橋在腦海中向著白川問道。
白川的聲音自蒲橋的腦海中響起:“30000根天錨還剩下27120,還在繼續損失中,大概每一分鐘就會被它掙斷三到五根,我們的人還在不斷補上,但是它用來掙脫的強度越來越大了,恐怕堅持不了多久。”
“諦聽估算我們大概還能堅持多長時間?”蒲橋坐的飛行艦緩緩下落,停駐在一片飛行艦專用的起落廣場中。廣場面積非常大,但不時有商務或是公務用的飛行艦起起落落,反倒顯得十分擁擠。正對著廣場大概幾百米外的距離是一棟深青色的摩天大樓,直插進雨霧中,巨幅的全息投影廣告順著大樓的邊側滑落下來,就像一條發光的條帶從云中垂下。此時已經是傍晚,天上又落起了小雨,在昏暗的天色下,蒲橋自飛行艦內向著大樓望去,深青色的巨樓掛著那條發光的側邊,在第二區璀璨的燈火之中,如同一個孤魂在雨中聳立,那正是蒲橋此行的目的地——第二區墨峰公司的總部。
“諦聽計算,蘭若預計將在81小時37分鐘零2秒的時候完全掙脫天錨的束縛。”白川的聲音不停傳來,“他已經將5%的數據量提升到了10%,但是諦聽說如果蘭若掙脫束縛,再想追蹤到它在婆娑海內的蹤跡,預計需要4天的時間,這還得是在蘭若沒有再次更新坐標的情況下。”
“也就是說,如果在追蹤程序沒有完成的情況下,登錄它必須就得在這三天內是吧?”飛行艦停穩后蒲橋從艦船上向著不遠處的巨樓走去,雨雖然不大,卻十分細密,加上周圍起落的飛行艦非常多,不時就有被飛行艦吹散的水霧散到她身上,才只走一會兒她渾身便濕透了,幾縷被打濕的頭發貼在了她的臉上。
“沒錯,而且……”白川的聲音突然壓低,“陳局長已經下了兩道質詢令,問我們網技科為什么還不動手,駱局長雖然一力擔保,但是他今天白天要上1市匯報情況,人不在局里,我怕會有突發情況。”
“一定是有人托了關系找了陳文那個傻逼,不用管他。”蒲橋冷哼一聲,抹了抹臉上的水珠。總局的最高管理層實行三權并衡,并不是只有駱春立一名局長,而是有三位。每名局長都有著自己的分管科室,比如蒲橋所在的網技科就屬于駱春立的分管范圍,而白川口中的“陳局長”則是總局三局長的其中一名,名叫陳文,并不怎么受蒲橋待見。盡管網技科不在他的分管范圍內,但是在制度上,局長對總局所有的科室都能有管轄權,陳文不知道收了誰的好處來催他們干活,盡管討厭,但也在規則之中。
蒲橋頂著雨霧向前走了一會兒,已經能夠看見墨峰連接著停機廣場的大門。“你現在就從婆娑海內登出,之后不要再登進婆娑海了,就留在網技中心,我馬上就回去。”
“明白。”
視覺信息關閉,墨峰公司的大門向著兩側滑開,一道陽光從斜上方照下來,蒲橋下意識閉上眼睛。沒錯,正是陽光,溫溫暖暖將蒲橋全身籠罩起來,在3市陽光是奢侈品,在3市,天氣的主流永遠是陰云與冷雨,就像此刻蒲橋身后門外的天氣,但在墨峰公司內部的大廳內,卻是陽光普照,不單單只是陽光,蒲橋抬頭向著上方望去,像煙一樣的白云自她頭頂的天空飄過,甚至偶爾還有一只鳥飛過。只是進門一會兒的工夫,她被雨淋濕的衣物和頭發就已經在室內頂級恒溫系統的調控下不自覺地干透,和煦的陽光照耀下來,籠罩住她的全身,令她久違的感到一陣身心的舒適。
企業并沒有固定的下班時間,此刻在大廳還有不少人走來走去,一塊十米高的黑色石碑矗立在正中央。一位身著職業套裝的女士自人流中橫插過來,人群似乎都有些對她避之不及。她一步一步走到蒲橋的面前,身材高挑,頭上挽著一個高高的發髻,向著蒲橋微微一笑,笑容完美地挑不出一絲毛病:“請問您就是蒲科長嗎?周明楷先生已經恭候您多時了,還請隨我來。”
這名女士的聲音非常甜美,沒有一絲多余的情感起伏。蒲橋看向她,她臉上的笑容依然沒有任何變化,完美得不像是真人。
不像是真人……突然,一股寒意自蒲橋的心中升起:“仿生人?”
“您真是好眼力,第七代‘女媧’三型仿生人,編號07032214,您可以稱呼我為‘小青’,也可以用編號2214稱呼我,很榮幸為您服務。”女人向著蒲橋微微鞠了一躬,臉上的笑容依然毫無破綻。
怪不得剛剛一路走來,路過的人都像避著妖怪一樣避著她……蒲橋定了定神,冷笑一聲:“貴公司實力真是不容小覷,除了擁有能夠將數字自然帷幕鋪展到整棟大樓的財力外,還能擁有本國法律明確禁止使用的仿生人。”
女人、或者說仿生人小青臉上微笑的神色沒有一絲變化,就好像沒有聽到蒲橋言語中的嘲諷之意:“蒲科長說笑了,本公司所有經營管理行為都一定合法合規,對我的使用,本公司法務司已經于兩年前2月21日向3市市政府提出申請并得到了獲準使用審批,全公司仿生人員工只有我一位,專職接待貴客。并且本人自設計研發,再到生產使用,皆為國產,還請蒲科長放心。”
真是滴水不漏。蒲橋在心里冷笑一聲:“繼續帶路吧。”
“好的,很高興能繼續為您服務。”仿生人的手指按進電梯門邊的凹槽之中,電梯門打開旋即又關閉,載著蒲橋與那名仿生人一起向著大廈的頂樓飛去,聽不到一絲動靜。蒲橋順著電梯向下望,那塊十米高的紀念石碑在視野中逐漸變成一個黑點。
“叮——”一聲清脆的聲音響起,電梯顯示到達了207層。門緩緩打開,門前是一條長長的過道,整條道上都鋪著厚厚的毛毯。仿生人走在蒲橋的前面為她引路,一直走到過道盡頭一扇黑色的大門前。
仿生人將手掌按在大門門扉的位置,一道柔和的藍光閃過,大門向兩側無聲地滑開,內里是一間頗為寬敞的辦公室,辦公室的地板上鋪著磚紅色的毛毯,巨大的落地窗將整個辦公室環繞起來,雨水不斷自窗上流淌而下,就像是一面流瀑,第二區高樓上的無數燈光倒映在流瀑之上,就像是無數顆金色的星星,辦公室靠近落地窗正中央的位置有一張辦公桌,正對著蒲橋進來的大門,一個長發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后對著蒲橋微笑。
仿生人輕輕鞠躬,便轉身離開了,大門無聲地在蒲橋身后合上。
“蒲科長,久仰大名。”中年男人離開辦公桌,熱情地向蒲橋走來,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周先生客氣了,我是沒想到只是一個小小的問詢任務,還能勞煩周先生親自接待我。”周明楷握手的力度和時長都恰到好處,既表達了自己的熱情,又沒有太過越界失禮。聽到蒲橋的話之后,周明楷哈哈大笑:“蒲科長哪里話,配合政府開展工作,本就是我們企業應盡的業務,還請入座。”
周明楷話音剛落,無數顆玻璃珠一般大小的金屬顆粒從房間中地毯的縫隙里冒出聚攏在一起,瞬間在蒲橋身下生成了一把椅子。蒲橋剛一坐下,粒子就馬上結合著她的身形調整了椅子的形態,吻合著她的姿勢沒有一絲一毫的偏差,非常舒服。
“記憶金屬粒子,我們即將上市的小玩意兒,讓您見笑了,您抽煙嗎?或者喝茶?”周明楷坐回自己的桌前,從桌下的抽屜里拿出一盒卷煙遞給蒲橋,但蒲橋沒接。
“謝謝,我都不用。還真是讓人意外,周先生的辦公室比我想象的要樸素許多。”蒲橋坐在椅子上環顧四周,周明楷的辦公室雖然寬敞,但是內里設施卻并不多,除了他自己的一張辦公桌和他自己坐的那張椅子,再沒有其他任何東西,室內的光線并不明亮甚至有些昏暗,淡黃色的暖燈鋪灑在偌大的辦公室內,莫名令人有些寂寥。
似乎是意識到蒲橋在想什么,周明楷收回卷煙,笑了笑:“不好意思蒲科長,我眼睛做過手術,受不得強光刺激,所以辦公室內光線不是很亮,如果您介意,我就將光亮調高一點。”
“沒關系,隨您方便。”
“我辦公室內確實雜物不多,一來是響應政府號召嘛,辦公人員一切從簡,樸素為先,二來我確實也不需要什么東西,如今不比以前,紙頁一大堆,有用的卻不多,如今什么東西都可以存在這里。”周明楷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自己的額頭 ,“倒是方便了許多,當然您有什么需要,還請不要客氣。”
“身為墨峰公司三名執行總裁之一,周先生卻說自己只是一名辦公人員,未免太過謙虛點吧?”
“都是虛名,說起來我也只是給企業打工的,蒲科長取笑了。”周明楷又笑起來。
自上午從寧靜瓏那兒得到消息后,蒲橋便馬不停蹄地回到總局找勤務科與法制科申請了針對墨峰的問詢令,老實說她并不指望著一次簡單的問詢就能找出墨峰與蘭若之間的端倪,目前她最大的倚仗,仍然是寧靜瓏所制造的追蹤程序,在沒有真正進入蘭若之前,一切問詢都不過是隔靴搔癢。問詢令發給墨峰之后,很快蒲橋就收到了墨峰的回應,表示一定配合總局的工作,已經安排好了人員接受總局的問詢。蒲橋本以為墨峰能夠安排一個三級部門干事就不錯了,沒想到直接安排接受問詢的竟然是周明楷,墨峰公司的三名執行總裁之一,執掌著墨峰公司的研發中心。如果墨峰公司是一個巨人,那么研發中心就是這個巨人的心臟,而周明楷,就是這顆心臟的執掌者。
而說起來,這其實也并不是蒲橋第一次和周明楷打交道。
蒲橋一只手輕輕擱在椅子的扶手上:“周先生,公務繁忙,我就直接開門見山了,我這次來主要是向貴公司問詢……”
“我知道,蒲科長,您所料不差,蘭若局域網確實是我司創造的。”
窗外的雨勢不知何時開始劇增,瀑布一樣的雨水被澆注在周明楷身后的落地窗上,將第二區的燈火淹沒在混沌中。不知道是不是蒲橋的錯覺,伴隨著周明楷這句話出口,室內的光線似乎更黯淡了幾分:“……您知道您剛剛那句話是什么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