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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不知道該如何以真面目示人。”
沉默半晌后,紀珣不冷不熱地回答,他的眸色很淡,對這番話并未多少動容,也不打算現在摘下面具。
云惜沒有聽出他的話外之意,踮起腳尖,伸到他腦后解開了繩扣。金面之下,是一張被瘢痕扎根的面容,從五官隱約能看出俊逸的輪廓和眉眼,但更多的被痕跡掩蓋住。
第一次乍看,的確被嚇到了,但第二次、第三次……逐漸習慣。今日再看,只覺得心疼無比。
很早以前,她就想知道紀珣的過去,那時她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關心源于喜歡。她不是嫌棄紀珣戴著面具不好,只是她想多看看他的真容,試圖從過往的疤痕中多了解他。
她捧住那張蒼白得有些陰森的臉,紀珣眼神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偏過頭,想躲開。
“別看我。”
他想用垂落的發絲遮住這塊殘缺,讓自己看起來沒有那么“上不了臺面”,但拗不過云惜執意要看。
“……”
他從前不在乎這些,但現在不一樣了。
紀珣一直知道她喜歡相貌端正的男人,從她平日里看的話本可以便可以猜出。他也知道自己再也沒法成為她想要的模樣,所以不想摘下面具自取其辱。
或許圓荷是對的。以他現在的身份,對她說出那
種話,無異于是在攛掇他和她私奔。
其實方才剛說完那句話,他便后悔了。他怕云惜答應,又怕云惜不答應。
結果很顯然是后者。明明早就聽到了她對他的看法,卻還要硬著頭皮,帶著答案去問那種荒謬的問題,簡直是他人生中最失去心智的一次。
他承認自己喜歡上云惜了,心甘情愿俯首稱臣,但他也有昔日身為一國太子的尊嚴和臉面。
他不該在公主府繼續待下去了。
那雙白皙素手在紀珣的臉部輪廓處撫摸,云惜越看越心疼,輕輕吻在他的臉側。
“如果以后你恢復記憶了,可不可以告訴我你以前的事?”
紀珣喉結微滾,被壓抑到幾近平靜的雙眼盯著她,松開緊繃的牙關,用一種沉寂到可怕的冷靜語調說:“殿下,不要再玩弄我的痛處了。”
她到底把他當什么?
云惜愣了愣,動作頓時一僵,隨后緩緩收回手。她沒想到會惹他生氣,他以前從來不對自己用這么重的語氣說話。
她第一次學著對一個喜歡的男人好,也不知道該怎么做,只是順著內心去愛撫他。但也許是她疏忽了他的心情,沒有安慰到他,反而讓他的臉色更冷了。
“對不起。”云惜把金面還給他,“……是我莽撞了。”
死嘴,發點有用的力!
云惜在心中尷尬,同時又有點不是滋味。如果不提及這些,她似乎找不到方法深度了解他。他的態度,讓她感覺他并不想讓她知道任何事,不想讓她走進他的全部生活。
只能慢慢來了。
“我有些事,先回房一趟,接下來的路殿下自己走罷。”
“嗯?”云惜疑惑地眨了眨眼,“不是說好陪我去喝藥嗎?你還沒吃過東西吧,正好讓膳房一起準備了。”
一轉眼,馬上太陽又要落山,要到休息的時辰了。兩人剛表明心意不久,在她看的話本子里,這段時間多半是要被天天折騰的,他今晚若是想要,得開始靠他自己喝避子湯了。
“不餓。”
云惜拉著他的手:“不餓也要吃,怕你累暈過去。”
算算時辰,他幾乎一天一夜沒合過眼,又為了她跑進跑出,眉眼間已經浮現些許疲憊。雖然知道他身子強健熬得住,但云惜還是心疼他。
在她的強硬要求下,紀珣還是妥協了,他最終沒能在云惜那雙眼睛的注視下拒絕她。
兩人正準備回去,不遠處忽然匆匆忙忙跑來圓荷的身影,身后還跟著幾個面生的人,看裝束有些眼熟。
“公主,不好了!”圓荷紅著眼眶,忍住淚水,撲通一聲在云惜面前跪下。
云惜記得自己把她派去了南詔王府附近,這會兒忽然又回來了,還帶著兩個皇宮里的人。
她一向不讓下人跪拜,正想讓她起來,卻聽見圓荷哭哭啼啼地說:
“陛下……陛下他舊疾復發,已經快要……公主趕快去宮里看看吧!”
聞言,云惜頓時瞳孔驟縮,手猛然顫了一下,從紀珣的手臂上滑落。
……
皇宮。
“傳太醫!快傳崔太醫來!”
“去椒房殿請皇后娘娘和眾妃守宮,不得延誤!”
從公主府到皇宮半個時辰,云惜火急火燎地趕來,馬不停蹄地趕往養心殿。
一路上,宦官和宮女匆匆進出,神情緊張又焦急,一刻也不停歇地往養心殿內端水。
皇后和眾妃在養心殿外跪著祈福,徐公公來回打轉,看見云惜趕過來,連忙上前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