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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輝心里有點拘謹,但身體又是格外的熟悉,對媽,對他那個……妹妹?
他已經(jīng)跟著宋行簡去看過檔案了,真的是他,怪不得在孟家村時候連口飯都不讓他多吃,腦袋上的口子那么長,硬生生挺好的,第一年出去干活時候他在碼頭扛貨,無意惹了事,回家躲禍那家人連個門都不愿開,平時除了要錢再不會聯(lián)系他,這樣就說通了。
他不是沒懷疑過,但什么都查不出來。
他對于這一切是坦然接受的,至于宋行簡問他要不要申請恢復(fù)身份,那就算了,一個英雄總比一個惡商對這個社會貢獻大,名字改回來就得了。
“媽!咱吃飯吃飯。”
杜輝把炕上的照片都收起來,一些中規(guī)中矩的部隊大合照,以及當(dāng)初宋知恒做攝影記者時候拍的,宋行簡是主人物,杜輝一直死皮賴臉待人邊上蹭照片,還有一些是他們訓(xùn)練時候的照片,杜輝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鏡子里的自己。
帥,年輕老了都帥!
要比身邊的小白臉帥多了!
馮月出也沒提家里郵回來杜輝把宋行簡腦袋摳掉那張,那張當(dāng)時宋知恒洗了兩張,給杜輝一張。
這院兒很小,是前年馮月出從同事那打聽的,這家老人要跟兒子去省城了,著急脫手處理,那會兒明面上也沒有買賣,就是寫個契約摁手印交到房管所去,說著容易,做起來拖拖拉拉的,馮月出滿肚子氣,還好最后順利過戶了。
房院兒朝向不錯,冬天滿炕上都是陽光,就是小,三間小屋,院兒巴掌大,原先有棵梨樹,讓馮秀容給砍了,梨離的,不吉利。
院子很小,馮秀容得常年種著小蔥香菜,煎餅果子得用,院里還有一大爐子,她早上在那炸果篦兒,宋青蓮要是在跟前她有時候也炸倆肉丸子給小孩兒吃。
屋里家具什么的都有,賣房子那家也帶不走,馮月出添了幾個錢人家就留下來了。
其實馮秀容跟著馮月出住也沒啥,但就是別扭,她也知道自己愛挑事的性格,怕影響夫妻倆感情,就說什么要出去租房子住。
馮秀容把她這些年攢的錢都拿出來了也還差點,就把懷青蓮那會去北京那個怪老太太給的金釵融了一點賣了,反正還有不少。其實要把夫妻倆的都拿出來也夠,但她總覺得得留手里點,一是怕宋行簡不樂意,畢竟全貼給她媽了,二是怕遇到真需要錢的事兒。
這兒離馮月出她們家有五站公交車,不遠,離宋青蓮幼兒園也不遠,但馮秀容不大愛接,廢話,那也正是她賺錢的時候好嗎,她不會騎自行車,三輪的倒是騎得利索。
宋青蓮倒是愛她姥姥,整個家就她管得住馮秀容,宋青蓮有段時間天天監(jiān)督馮秀容刷牙。
“我吃到硬幣了!我是幸運大王!”
小孩,情緒來得快去的也快,宋青蓮舉著鋼镚興奮地跟她姥姥炫耀。
“哎?”
杜輝也吐出來一個,宋青蓮的小臉就拉下來了,她早發(fā)現(xiàn)了,這個壞舅舅是來搶走姥姥的,他來了姥姥都不第一個關(guān)心她了!
爐子上的熱水咕嚕咕嚕的響,宋行簡把水灌暖壺里,再在水缸里舀涼的添上去。屋子小,爐子就格外熱,窗戶上覆了一層熱蒸汽,外面在刮大風(fēng),貼的紅窗花嘩啦嘩啦地響。
一家人坐在飯桌前,多了杜輝似乎顯得格外逼仄。
新的蜂窩煤真不錯,馮月出怕熱,把褂子脫下來,里面是個紅毛衣,杜輝也怕熱,毛衣袖子擼上去,右胳膊上有一道挺大的疤,馮月出聽宋行簡說才知道那是槍傷。
她都不敢看杜輝。
杜輝這時候可算是知道宋青蓮為什么脫下個紅棉襖里面還是個紅毛衣了。
“來,青蓮,舅舅給你大紅包哈,提前祝你新年快樂。”
杜輝拿出來鼓囊囊一個,宋青蓮說聲謝謝就用期待的目光盯著自己媽媽。
宋行簡身份特殊,馮月出從來不讓宋青蓮收除家里人外的壓歲錢。
“收著收著!舅舅給的就收著!”
馮秀容把那鼓囊囊的紅包塞宋青蓮帽子里,她以為里面都是一塊兩塊逗小孩玩的。
宋青蓮本來還覺得這個舅舅有點不好,他一來家里人都不最關(guān)注她了,但舅舅給了好厚壓歲錢,她決定原諒這個忽然冒出來的舅舅了。
“行簡,謝謝你這么多年對我妹妹、母親的照顧,雖然以前的事兒我想不起來了,但一見到你我就覺得親切,真的,謝謝你!這杯我干了!”
宋行簡頓了一下,想到第一次見面杜輝抱著膀倚著宿舍門看他挨揍。
“哎哎,哥,他胃不好,喝不了酒,自己家吃飯喝什么酒呀……”
馮月出去攔杜輝手里的酒杯,哥真是在外面學(xué)壞了,以前從不喝酒的,她有點生氣,真想給他倒了。
她伸手攔著,打到杜輝的手,他的手掌還是那么粗糙,那么滾燙。
溫?zé)岬募∧w挨過來,杜輝激靈一下,下意識搓了一下。
他真是有病了。
白酒灑出來一點,馮月出更生氣了,皺著眉,掐著腰,杜輝看見她好像出汗了,頸窩那潮乎乎亮晶晶的,什么味道直往他鼻子里鉆。
“沒事兒,今天特殊,喝一杯沒事兒,不用謝,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你第一回介紹月出給我認識時候我就決定了,這輩子就她。”
宋行簡站起來半摟著馮月出的腰,倒了一杯仰頭一飲而盡,還翻過來示意。
在家人的話語里杜輝已經(jīng)知道了,宋行簡是他戰(zhàn)友,他把妹妹介紹給宋行簡的。
宋行簡白玉樣的臉龐“唰”一下就紅了,他特別上臉,這些年除了周身的氣勢,他外貌沒什么變化,皺紋都沒添一條,歲月總是對美麗的人格外厚待。
“你干什么!”
馮月出用手肘杵了宋行簡肋骨一下子。
“干杯干杯!”
宋青蓮也開心地舉起來手里的飲料,她最愛喝橙子汽水了!
氣氛又熱絡(luò)起來,不知什么話口馮秀容開始問杜輝的個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