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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夏令營(4)</h1>
上午時分,烈日炎炎,大地像冒著白霧的蒸籠一樣,熱得人喘不過氣來。
夏令營首日,所有人頂著近乎白炙的灼熱日光,規規矩矩的站著軍姿。
晶瑩的汗水猛烈灌溉,沒多久便浸濕迷彩服,濕黏黏的沾著皮膚,好似做了場高溫桑拿。
紀炎那一隊的幾個女老師不到半小時便舉起小白旗,頂著病怏怏的慘樣躲在樹蔭下乘涼。
反倒是江牧這隊那根最嬌小纖弱的花苗苗,背脊挺直,目光堅定,小小的身體,仿佛藏著巨大的能量,佇立在熱浪風潮中,接受毒辣陽光的洗禮。
江牧瞧了眼樹蔭下那群嬌滴滴的女老師,再看向自己隊伍最后一排屹立不倒的江淼。
他頗為得瑟的小步挪到嚴肅的紀隊身邊,低咳兩聲當開場白,正兒八經的顯擺:紀隊,承讓了。
紀炎側目看他,不經意的一撇,仿佛一把鋒利的冰刀刺穿他的頭皮,江牧不禁打了個寒顫,慫慫的回到原位。
驕陽烈日下度過的每一秒都是一場變態的折磨,江牧眼看著末端的小姑娘漸漸有些站不穩腳,他也擔心用力過猛,人身體吃不消。
江牧快步走到她跟前,壓低聲音問:江老師,還能堅持嗎?
江淼吸吸鼻子,聲線洪亮,報告,可以堅持。
江牧見她字字鏗鏘有力,也不好打擊人積極性,誰知剛轉身,瞧見跟前站著一堵扎實的肌肉墻。
來人面無表情,低頭看江牧,先解散,氣溫太高容易中暑。
江牧詫異的瞪圓了眼,心想這魔鬼今天怎么突然轉性了,平時體能訓練時一站就是幾小時,誰倒下了,加倍再戰,總之就是不把人折磨死絕不罷休。
這頭的江淼倏地聽見熟悉的男聲,她偷摸摸的朝那處瞄了眼,可一撞上那雙黑漆漆的眸子,她驚得呼吸一顫,倉惶收回視線。
江牧狐疑的瞄了眼臉色不大好看的紀隊長,轉頭再看向目光躲閃的小姑娘,頓時了然于心。
原來如此。
這么一想,今早紀隊那番奇怪操作也就有合理解釋了。
隊伍解散后,江淼沒有選擇投入那群女老師的懷抱,反而尋了棵翠綠的小樹席地而坐,摘下帽子,給自己滾燙的臉頰扇風。
她不是自詡清高的人,但在交朋友這件事上,她向來都很有主見。
那幾個女老師個性開朗,的確很好相處,但只要她們聚在一起,不是討論化妝品就是議論男人。
可江淼不一樣。
她來參加軍訓夏令營的初衷并不是為了任何人,只因她打小對軍人的崇拜之情,加上大學時因生病錯過軍訓,是她一直以來的遺憾。
頭頂的視線突然被遮擋,江淼慢悠悠的抬頭,瞧見一個相貌斯文的男人,雖說穿著整潔的軍裝,但也遮不住骨子里透出的一抹書生氣。
他禮貌微笑,江老師你好,我是紀隊手下的兵,鹿白。
江淼站起身,恍恍惚惚的點頭,你好。
他從身后拿出一小瓶解暑的藥遞給她,這是紀隊讓我給你的。
江淼擺手推脫,我不能要。
鹿白面露難色,你不收,我回去很難交差。
江淼轉頭看向寬闊平坦的操場,卻尋不見男人的身影,她知道不該為難人家,紅著小臉收下了。
等鹿白回去匯報情況時,好奇的問了句:紀隊,你干嘛不自己給她?
紀炎站在休息室的窗戶邊看著遠處的小人,不冷不淡的答:我給,她不會收。
鹿白仿佛被雷劈了一般,小步湊近他,盯著他故作鎮定的臉瞧了瞧,露出神秘微笑,你該不會...
男人側身垂眼,冷不丁一巴掌煽過來,鹿白吃痛躲到一邊,后腦勺嗡嗡的響。
想什么呢,她是吳老的外孫女。
紀隊長一挑眉,你敢得罪?
一提起吳老,鹿白臉色都變了。
都說人走茶涼,可即使不在人世,依然能以絕對恐懼力支配你的思緒,除了當年有閻王之稱的吳老隊長,再也找不到第二人。
不敢不敢...
他小聲叨叨,末了又壞笑著問道:只是因為這個?
紀炎面色一僵,唇角勾著笑,聲音卻是冷的,你今天的話特別多,不如...
鹿白見勢不妙,趕緊開溜。
對了,我忘了江牧找我有事,就不打擾您休息了。
紀隊長回過頭,視線幽幽的探向窗外,沉默的看著樹蔭下正小口喝水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