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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長孫接受了九叔投喂的蟹肉,拿著蟹八件不太熟練地剝了只蟹孝敬回去,李霽露出個略顯驚訝的笑,伸出雙手輕輕鼓掌,把小孩兒哄得嘴角上翹。他則立馬在小侄兒期待的目光中享用了那只丑蟹,腮幫子夸張地鼓起來,豐潤的嘴唇被酒水和辣菜洇得更紅。
前后左右都在說笑,夾雜利益交際、唇槍舌棍,滿桌人純粹用飯的寥寥幾個,李霽估計是最尊重飯菜的那個。
如果他沒有用眼神撩撥梅易的話。
第7章 心思
九皇子在中秋小宴上初露鋒芒的消息不脛而走。
“我不明白,您不是要藏拙嗎,為何還要在箭術比試上拔得頭籌?”
翌日午憩時段,浮菱盤腿坐在翹頭小案旁喝桂花湯,瞥見錦池在外間熏衣,四下無人,實在忍不住便問了出來。
李霽不緊不慢地修剪一束中秋景,下刀有章法,是跟著太后學的。
“我會武,這件事瞞不了人,不如大大方方,反而顯得坦蕩。我們的確要藏拙,但藏的是心,蟄伏不動、不動聲色。”
浮菱說:“那您還給梅相送鶴冠?發冠可是君王賜臣子、長輩贈小輩、妻子送夫君的東西,您怎么能送給梅相呢?您的心思也太蟄伏不動、不動聲色了吧!”
李霽狡辯,“他和別人不一樣。”
浮菱一副“我聽您扯”的表情,“請賜教。”
“其一,我和他之間沒有利害沖突,只要我不是一個憎惡他、想要干掉他的皇子,于他來說就都沒有區別。其二,梅易是千年的狐貍,我在他面前做戲是將軍門前耍大刀,反而招惹嫌疑。其三嘛,”李霽笑了笑,“我想在他面前小小的開個屏,再把漂亮的禮物獻上。”
賊心不死!
浮菱表情麻木。
“當然,還有第四點,這一點對別人也有效——我們需要更多的人脈,所以我得向外展示自己,吸引真心相交的同好,或者利益置換的同謀。”李霽說。
浮菱思考,“譬如游小侯爺和皇長孫?”
“不錯。”
外面傳來錦池的招呼聲,兩人沒再說話。
緊接著姚竹影出現在雕花罩前,端著托盤,“二皇子府送來了皇長孫的課業簿,游小侯爺送來了馬莊令牌,裴少卿給您下了賞花宴請帖。”
大功告成,李霽放下剪子,滿意地理了理花枝,等他收手,浮菱小心地捧起白瓷花瓶放到窗臺上。
姚竹影將幾張帖子放在案上,李霽翻開課業簿一看,一總結:上三休一,上午讀書習字,下午學別的,諸如騎、射、琴、畫等。
“那就選他休息這日吧,日中之前。”李霽放下課業簿,拿起令牌一摸,上面就刻著四字:馬莊通行。
“哪個馬莊?”
“就是馬莊。”姚竹影說,“莊主姓馬。”
“哦。”李霽示意浮菱將令牌收好,翻開賞花宴一瞧,又看了眼姚竹影。
姚竹影接過一瞧,說:“落款章子的名字是永平侯府的小侯爺,裴少卿的弟弟,尊名一個‘昭’字。裴小侯爺風雅,平日喜歡參加、主辦宴席,這次的賞花宴辦在城西西平巷的浮白臺。”
西平巷,李霽心中一動。
京城有個“東富西貴”的說法,西邊一水兒的達官貴胄,西平巷便是其中一處,其間一戶人家姓梅。而如今這西平巷梅家指的不再是當年一朝覆滅的詩禮簪纓之族、三朝帝師之家的清流梅家,而是許多人表面忌憚心中不恥的權宦梅易所住的敕造梅府。
梅易的窩是什么樣子呢?
李霽心中好奇,打了個小計劃,說:“回帖,我去。”
賞花宴前一日,李霽去二皇子府教小侄兒雕刻。孩子舉手投足都很端莊,李霽手把手教他,他還很不好意思,拽文說這樣不合禮儀。
“嘰嘰咕咕什么呢,這里沒別人。”李霽坐在皇長孫身后,像小時候先生教他那樣把小孩兒包在自己懷里,手腕一直很穩,“要靜心,感受我下刀的力度。”
皇長孫臉上熱熱的,說:“從前的師傅不這樣教,他喜歡讓我看書。”
“手藝活,不能光看書,得落實在手底下。師傅估計是怕你傷著手,又不敢離你太近,”李霽說,“九叔帶著你,傷不了。”
“嗯!”皇長孫慢慢地放松下來,和李霽腦袋挨著腦袋,他聞到李霽身上的竹香,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好奇地問,“金陵好嗎?”
“好的不得了。”
沒有華麗辭藻,但皇長孫覺得九叔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好輕,好溫柔,像是提到了心里最柔軟的珍寶。他微微仰頭看著李霽沉靜耐心的臉,想問九叔離開金陵后是不是很傷心,又怕九叔回答傷心而自己說不出安慰的話。
“不專心啊?”李霽逮住那小眼神,笑了笑。
“九叔對不起。”皇長孫心虛地抿抿嘴巴,把眼神重新放回他們手中那塊稍微形成一點輪廓的花瓣上。
娘親最喜歡茉莉,他拜托九叔帶自己雕一支茉莉花簪,屆時送給娘親做生辰禮。
木雕課上了一個時辰,李霽離開時剛好遇見從禮部侍郎府回來的二皇子妃。
二皇子妃先是問兒子乖不乖,又略表歉意,提出下次讓皇長孫自己入宮去,免得李霽來回折騰。
李霽笑著婉拒了,說自己在宮里待著也悶,出來就當鍛煉了。
昌安帝如今就這么一個孫子,皇長孫也是他老子奪嫡的砝碼之一,萬一在來回路上或是清風殿出事就不妙了。
二皇子妃見李霽笑容明潤,不似假客氣,便沒有強求,從侍女手中接過一只紅木方盒,說:“家母給我做了些茉莉花糕,九弟不嫌棄的話帶一盒回去嘗嘗。”
茉莉花糕,李霽怔忪了一瞬,擺手說:“令堂辛苦給二嫂做的,我怎么能要?”
“好幾盒呢,別客氣,拿著吧。”二皇子妃將食盒塞給李霽,李霽沒再還回去,笑著道了謝,便先離開了。
二皇子妃回了寢殿,伸手攬住兒子的肩膀,“學得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