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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三九聽出責備之意,笑道:“你就只說漂不漂亮,暖不暖和吧?”
梅易看著他,不語。
“路上經過錦繡坊,我進去逛了圈他們家的新品,一眼就瞧中這帽子了,只有一頂呢,上好的雪貂皮和做工,不比宮里的差。”元三九正經解釋,“漂亮的貴貨,不正適合送給九殿下當個小小的見面禮嗎?我可沒有任何輕佻的意思,而且老板說這頂帽子原是要賣給十來歲的小公子的,如此本就不帶任何狎|昵意味。”
梅易沒有說話,默認接受了這個解釋。
元三九轉而說:“倒是六哥,您是真有意思,教個不正式的學生,被你搞成養孩子了。”
梅易翻閱手頭的奏疏,說:“殿下不需要我養。”
“可我怎么瞧他待你的態度很值得琢磨啊。”元三九悠悠地說,“九殿下自小在太后膝下長大,縱然太后再疼愛他,也是祖母的疼愛,他本就是沒有受過爹娘教養的孩子。都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六哥,你可要小心了。”
梅易笑道:“他視我為父,卻對我懷有欲|望?”
“感情這東西玄妙復雜得很,一言兩句很難厘清。”元三九攤手,“父子亂|倫都并非亙古未見,遑論你們既無血緣也無名分,未嘗不可啊。”
梅易按著書頁,沉默不語。
“九殿下非池中物,你今日選擇他,來日未必能討到好處。我此前卻未曾提醒過六哥一句,便是因為咱們既要做權宦,便已然做好了隨時死得凄慘的準備,只要生時煊赫,死了也暢快。可是六哥,你要想清楚,”元三九凝視梅易,難得認真,“你到底想要一個怎樣的九殿下。若你想要一段情,可別最后養出個兒子弟弟來,死便死了,若是情路都艱難,那也忒慘了。”
想要個怎樣的李霽,梅易的答案一早便確定,也不會更改。
“殿下是璞玉,天生玲瓏,他想做怎樣的李霽,世間便只有怎樣的李霽,我不能決定,也無意強求。至于我要什么,”梅易笑了,疏朗而平靜,“我與殿下,同行一程便算圓滿。”
元三九愣了愣。他凝視梅易良久,笑嘆一聲,“我的好六哥,真是慷慨。”
晚些時候,李霽抱著貓回到主屋,元三九已經離開了,他還要入宮。
“老師,你家的梅花斷了一截。”李霽晃了晃手里的一截梅花枝,笑著說,“我撿回來插瓶。”
梅易瞧了一眼,說:“拿個白瓷瓶來。”
明秀在外間應聲,很快便尋了個小巧的白瓷瓶來。梅易在炕桌旁插瓶,李霽抱著貓杵在旁邊,說:“我找了一圈,老師的蛇呢?我要燉蛇羹!”
梅易將瓷瓶放在炕桌里側,收回手,“在后山冬眠。”
“對哦,我忘記蛇要冬眠了,那等開春再燉吧。”李霽寬宏大量地放蛇一馬,轉而抱怨,“天氣一冷,我的腦子都不轉了。”
梅易聞言伸手抱住李霽的腦袋,不緊不慢地手動轉了一圈。
“……”李霽沉默地和梅易對視,眨巴眨巴眼,突然笑了一聲。
梅易不搭理,轉身出去了。
李霽偷笑一聲,連忙跟上,“去哪兒?”
“轉一圈。”梅易說。
“我陪老師。”李霽屁顛顛地跟在后頭,“我要不要給元督公回禮啊?”
“不必。”
“哦。”李霽掂了掂懷里的貓大爺,以為人家開了靈智似的低頭和它說話,梅易偏頭看了一眼,恍惚間竟瞧見了李霽以后為人父的一面。
李霽若做了父親,多半不會是嚴父,也會和孩子們打成一片,把孩子這般抱在懷里低頭笑語。
李霽若有所察,抬頭看過去,梅易正瞧著他,眼神像“梅易”。
他愣了愣,如白日見鬼,下意識地后退半步,警惕地說:“老師?”
一眨眼的功夫,梅易還是梅易,他轉身繼續向前走,步伐沉穩,背影挺拔。
李霽站在原地,目光狐疑。
這是……變身失敗了?
李霽懸著心跟著梅易溜達回書房,梅易沒有任何變化,他終于可以確定,梅易剛才應該就是變身失敗了。
畢竟這是病啊,病人無法掌控犯病的時機和情形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說起病,李霽想起一茬,立馬提著把玫瑰椅在書桌前落座,小心翼翼地瞄了梅易一眼、兩眼……第三眼的時候,梅易看過來,“有話直說。”
李霽說:“我想給老師治病。”
“什么?”
“就是老師的眼睛。”李霽說,“我先前聯系的朋友給我回信了,他是位好大夫,對毒頗有研究。老師把你眼睛的情況同我說說,我讓他去尋個法子。”
梅易凝視李霽一瞬,溫聲說:“此毒尋常解不了,不必費心。”
李霽從他的神情語氣中得出結論,梅易并非不愿透露自己的眼睛所中何毒,而是真覺得難解,不想再多費心,于是再勸。
“我知道情況不妙,否則以老師的地位,何愁找不到好大夫?但我這位朋友可了不得,”李霽與有榮焉般,“他可是神醫戴星唯一的嫡傳弟子!”
梅易眉梢微挑,“戴星的弟子?”
“厲害吧?”李霽熱情介紹,“戴星此生未曾入太醫院,但太醫院那些天才大夫們見了他都得叫一聲‘戴神醫’呢。他蹤影難尋,可弟子盡得他真傳,未嘗不能一試。”
他看著梅易,語氣放柔,“老師年紀輕輕一身的病,不好,咱們讓大夫來瞧瞧,好不好?”
還哄上了,梅易失笑,說:“真的不必。”
李霽撅嘴,靠著椅背不吭聲了,腦袋上冒出三簇小火苗。
梅易見狀說:“不是我要拒絕殿下的好意,我的眼睛,戴星親自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