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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面前的酒杯抿了口酒,桃花馨香溢滿口齒,面上也洇出薄薄的桃色。
“蕓蕓眾生,世間那么多夫妻,有多少是真心相許?世間那么多有情人,又有多少能終成眷屬?相遇便是緣分,既是我的緣分,我說什么都要抓住、抓緊,不許任何人從我手中搶走。”李霽撫摸著手腕上的小鈴鐺,“我要攥著他,保護他,誰都不許奪走他,傷害他。”
其余人眼觀鼻鼻觀心,靜靜地看著李霽滿面桃花地自言自語、剖心訴情,什么殿下啊,分明是個陷入情網的呆子。
“那些傷害他的人,我要替他報復,那些欠他的債,我也要替他討回來。他已經受了很多的委屈、吃了很多的苦,我不能彌補,但一定會對他好、很好、最好,絕不讓他后悔曾為我停留……你們是不是以為我傻了?”
孔家父子搖頭如撥浪鼓。
祖母離世,先生不知何時才能再見面,李霽看著孔肅那張難掩年少驚艷風華的臉,說:“如今要論真心想著我、念著我的長輩,就要說你了,老孔,我在向你陳情,在向你表喜,我有兩心相許的人了。”
他粲然一笑,一對梨渦,一口糯米白牙,眼睛比星星還亮,讓人看了就眼熱,看了就心暖,世間幸福事、幸福時便是如此了。
孔肅笑著嘆息,什么都沒說,只捧杯敬了李霽一杯酒,一切都在不言中了。
孔經替李霽高興,特別高興,幾乎喜極而泣。他在一旁默默咽眼淚,撇眼瞧見李霽一手摸著腿上的貓,一手拿著酒杯,抿了口酒,看著貓,面上浮笑,眼中嵌光,似有萬千柔情。
那不是看貓的眼神,也不是對貓的情意,分明是在隔貓傳情。
孔經想起李霽與天比高的眼光,想起李霽的心肝是個男人,一個身份不可言說的男人,想起這貓的原主人,手腕一抖,喉嚨一哽,心肝一顫。
是、是這樣嗎……
第95章 傳言
皇長孫蹲在貓窩面前幫貓搭貓爬架,回李霽的話,“圣躬違和,明日春蒐由父親代為主持祭天儀式,這幾日府里忙得很,我晚點回去也是行的。”
李霽不強求孩子,說:“那就在我這里把晚飯用了,晚些時候我送你回府……點菜吧。”
“不用麻煩,九叔平日吃什么,我就吃什么。”皇長孫說。
“喲,”李霽揶揄,“還跟你九叔客氣?”
“沒客氣,我不挑食——”皇長孫道出內心的小九九,“所以下次九叔可以帶我去吃盧記豬蹄嗎?”
“吃吃吃,這有什么不行的?”李霽打了個手勢,后頭的錦池頷首,折身離開了。
爺倆坐在廊上擼了會兒貓,某貓很有萬人迷的自覺,姿態高高的、神情拽拽的,不用給龍袍都能就地登基。
直到那頭廚房的人出來了,李霽便叫皇長孫去廊上用飯,貓粘人得很,從爬架上下來,跟在后面顛顛兒地扒拉李霽的袍擺。
皇長孫挨著李霽落座,看見桌上還有一副碗筷,“九叔有客人?”
“沒有,是待會兒孔大人的公子會過來。”李霽把那碟燉豬肚挪到皇長孫面前,“不是喜歡吃這個?多吃點。”
皇長孫說:“謝謝九叔。”
李霽看了眼撓自己袍擺的貓,壞心眼地用腳踝別了它一下,貓摔了個四仰八叉,湊上來扒拉他的小腿尋思報復,喵喵咪咪地叫囂。
李霽失笑,撇眼見皇長孫坐姿端正并不動筷,“還不餓?”
皇長孫疑惑說:“孔家公子還沒到。”
“你吃你的,不用等他,”李霽冷酷地說,“來晚了就自己吃剩飯去。”
這不是待客之道,甚至不是尋常招待朋友的態度,皇長孫心說李霽和孔經果然是太熟不過的朋友。在李霽的地盤,自然遵照李霽的規矩,他聽話地拿起筷子用飯。
孔經倒是沒機會吃剩飯,很快就來了,在桌旁和皇長孫行禮后便在李霽對面落座。
皇長孫飛快地將孔經打量完畢,心說倒是個十分英俊周全的人物,沒有傳說中的那般混不吝呢。
“殿下。”錦池將放著油紙包的碟子放在皇長孫面前,里面是剛出攤的豬蹄,“辣子放得少,您試試。”
皇長孫看向李霽。
李霽說:“用了晚飯哪里還吃得下?拿回去又冷了,就著晚飯吃吧。”
“誒。”皇長孫應了一聲,暗自嘆氣,覺得九叔有一點不解風情。
他喜歡的不是烤豬蹄,是九叔帶著他一起去吃烤豬蹄,或者別的九叔喜歡的小零嘴,但說出來會顯得不懂事,他不想讓九叔覺得自己不懂事。九叔有“恐孩癥”,雖說病癥名聞所未聞,但顧名思義,只有懂事的小孩才能在九叔身旁有一席之地。
皇長孫暗自端詳那盤烤豬蹄,尋思著怎么下嘴。
李霽抿掉一塊桂花魚,偏頭看見皇長孫的眼神,指示說:“直接啃。”
皇長孫說:“啊?”
“豬蹄不就得啃嗎?這里又沒有別人,啃一嘴油也沒人說你。”李霽說,“一口下去塞嘴里,美飛了。”
皇長孫不太好意思地學著李霽方才演示的那樣,將腦袋低下去,臉都埋到碗里去,啃掉一塊豬蹄。
李霽見孩子那樣,莫名有點樂,土生土長的皇長孫嘛,自小就受禮儀規訓,偏偏還是個年幼老成的,何時這般“失儀”過?
他看著小孩微微發紅的耳朵,突然就想到梅易了。
猶記得第一回他將梅易順路買給他的豬蹄分給梅易吃的時候,梅易還不樂意吃,被他強制下口的時候也無措,一口下去滿嘴調料的時候,也有點赧然的紅了耳朵,仿佛做了什么很罪惡的事情。
又來了!
——孔經偷瞄李霽,心說:又是那種眼神!那種恨不得讓全天下都曉得你小子心波涌動、心潮泛濫的眼神!
這是什么眼神?
——皇長孫不經意抬眼,發現孔經直勾勾地盯著李霽,那種眼神很復雜、好像夾雜糾織著許多情緒,很陌生、在他不能理解甚至不知該如何形容的范圍內。
孔經為什么要這么看他九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