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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湖面雨打菡萏,湖面一直有簌簌聲響,卻不吵鬧。同他們這樣有閑情又不怕翻船的到底還是很少,縱目望去,沒有別的船只,只有茫茫的雨。
李霽收回目光,拿起新換的筆,點在畫像中人的腦袋上,梅易今日還扎了女髻呢,搭配一套銀鍍金嵌珠寶頭面,清麗又華貴。
李霽手腕平穩,眼神卻漸漸熱了,從畫像上抬起來,落到畫架后的人身上。
梅易垂眼煮茶,眼皮薄薄的一層,眼尾自然上挑,纖長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打出一圈雨一般色彩的暗影。
“不專心。”梅易抬眼,笑著批評他。
李霽理直氣壯地說:“畫師觀察人物,天經地義。”
梅易反問:“畫師對人物目光曖|昧,似有撩撥之意,也是天經地義?”
“自然不是,但是,”李霽挑眉,“李霽這般看梅易,便是天經地義。”
梅易無從辯駁,莞爾失笑。
二號梅易很少露出這樣溫柔平和的神情,李霽從前覺得他就是梅易的“陰暗面”,或者說是梅易不肯對外表露的那些面的集合體,可以稍微放肆地表露憤怒、不屑、仇恨、厭惡……或者喜歡等情緒——簡而言之,他是梅易偶爾讓自己喘息一口氣的一道口子。
直到他看李霽的眼神越來越溫柔,越來越平和,越來越讓李霽分不清他和一號梅易。
“在想什么?”梅易覺得李霽又在琢磨了。
李霽神秘地說:“不可說。”
梅易不上當,“好吧。”
李霽欲擒故縱失敗,仍不死心,說:“你哄哄我,說不定我就愿意和你透露一二了。”
“無妨,你總歸是要和我說的,”梅易淡然地,“我不著急。”
李霽心里藏不住事。
“……哦。”李霽感覺自己被拿捏住了,用筆繩撓了撓臉頰,畫了幾筆又抬頭問,“真的不著急嗎?”
梅易拿腔拿調,索性閉上眼睛不搭理他了。
李霽嘀咕,“可惡。”
他伸手給貓撓背,貓瞬間翻過來正面躺著,兩只爪子抱住李霽的手,嘴里喵喵咪咪地叫,李霽心里軟乎乎的,忍不住低頭親了親貓。
梅易睜眼,睨了一眼,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這貓是老“人精”了,既會審時度勢、欺軟怕硬,又會撒嬌賣癡、哄得人心花怒放,偏偏李霽就吃這一套,有的時候被這聰明貓哄得分不清天南地北,甚至會一時忽略他。
李霽和貓玩了一會兒,直身抬頭見梅易正看著自己,那眼神多少有點……幽怨?
幽怨有什么用?李霽一把護住腿旁的肥美貓兒,宛如護食的狼王,冷酷地說:“看什么看?不給你親。”
梅易聞言微微瞇眼,李霽直覺危險,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脖子,卻見梅易轉而露出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來,懶洋洋地說:“誰稀罕?繼續畫……畫畫都不認真。”
“不許訓我!”李霽一時忘記警惕,先顧著立規矩,“也不許挑剔我!”
梅易攤手表示抱歉,看了繼續低頭作畫的李霽幾眼,被茶爐咕嚕咕嚕的聲音喚醒,抬手滅火,取茶倒茶。
金橘團茶色濃,他選了弦紋玻璃杯,茶水剛剛抵住杯沿下一寸的弦紋線。
“像橘子海。”筆繩落在杯壁上,李霽贊嘆,“弦紋就像海岸。”
他有發現美和欣賞美的天賦,梅易“嗯”了一聲,目光從“橘子海”移到那只白皙的手上,手背和手指不慎沾染了墨彩,像傍晚天空中的某一處。
或許是他的目光比他想象的明顯,那只手的主人也很壞,立馬就縮回去了,“羞羞怯怯”地躲進畫架背后。
梅易不悅,李霽佯裝不知。
茶溫差不多了,梅易將茶杯放在李霽手邊,自己端杯抿了一口,說:“不錯。”
李霽為自己挑東西的眼光感到得意。
小狐貍,尾巴都要晃到天上去了,梅易頗有些粗魯地喝了一杯茶,起身想去李霽身旁。
李霽驚忙伸手阻攔,“不許看!等我畫好了你才能看!”
“我不看畫像,我保證。”
梅易語氣溫柔,像哄傻子,同時不死心地湊近,李霽才不信,索性傾身環抱住梅易的小腿,整個人都依偎上去,阻擋梅易繼續往前湊。
梅易停步,低頭看著腿旁的圓腦袋,說:“松開,不然把你丟出去。”
李霽抱得更緊,說:“那我把你也拽上,咱倆剛好在這里表演一場鴛鴦戲水……哎呀!”
驚呼聲損壞了李霽的氣勢,原來是貓踩著他的肩膀站在他腦袋上,仰頭和梅易“頂峰相見”了。
貓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這副情態按照李霽的話來說,應該叫“賣萌”。
李霽說這是和他一樣的優點,但梅易覺得“賣萌”二字不準確,這個“賣”字多少有不天然的成分,但李霽和這貓一樣,是天然的招人愛。
李霽并不知曉梅易正在心里揉搓自己,只顧著抱著梅易的腿撒嬌,“好舒服……”
“哪里舒服?”梅易伸手摸李霽的臉,指尖摩挲,摸到下巴時輕輕一捏,李霽便聰明并乖順地收力收手,好容他半蹲下去,和這一人一貓兩雙大眼睛對視。
“抱著舒服,”李霽看著面前的男人,笑著說,“暖呼呼的……你要是愿意脫了褲子給我抱,我會更——嗷!”
梅易掐住李霽的臉腮,一口咬在那張不老實的貧嘴上,嘬乳酪似的嘬了兩下,隨后指尖微微用力,迫使李霽張嘴,迎接他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