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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然以梅家為榮，謹(jǐn)記梅家的清流來路，為什么要加入火蓮教？火蓮教打著虛名蠱惑普通百姓干的全是違背律令鄉(xiāng)俗的事情，你比我清楚。你為此做了多少壞事，別的我不知道，但有一點(diǎn)我敢斷定，”李霽猛地俯身奪走梅岳手中的人皮面具，冷聲說，“殺害朝廷命官！”

“暮哥，如果一個人易容了，卻輕易看不出端倪，是什么緣故？”

“尋常易容多以西域材料輔以化妝術(shù)，足以以假亂真，但有一種辦法更持久、更自然，若非同道中人難以辨別真?zhèn)危潜闶怯谜嫒似ぃ顒兿聛淼淖铛r活貼合。”

李霽不敢看手上的人皮面具，金錯連忙伸手接過。

“廖文元與你沒有任何私仇，且為官盡責(zé)造福一方，但你為了進(jìn)入大理寺，殘忍地殺害并冒充他，算不算傷天害理？”李霽盯著梅岳，“你口口聲聲指責(zé)你的兄長，你自己又站在哪塊高地上！”

“當(dāng)年梅家伏誅，我從狗洞逃生，從那一刻開始，我的尊嚴(yán)全都化作血淚吞進(jìn)肚子里，做不得良善人了，誰與你們李氏過不去，我就是誰！但他和我不一樣！”梅岳看向梅易，“他是梅家世孫，是太爺指定的未來家主，是擔(dān)著梅家未來百年的繼承人！我傷天害理，我該死，他墮落至此，更該千刀——”

李霽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梅岳被打偏了臉，吐出一口血沫。他抬手摸臉，怨恨地盯著李霽。

李霽說：“你也是逃命人，為何就不能寬容他幾分？驟逢家變，全家死絕，他和你一般歲數(shù)，他能做什么？第二年他入宮時也不超過十歲，身旁全是豺狼虎豹、魑魅魍魎，他要壓抑悲仇要隱藏身份要拼命地自保活下去要面對隨時都可能砍下來的刀鋒，已經(jīng)十分艱難，他能做什么？”

“彼時做不得，那后來呢，現(xiàn)在呢！”梅岳質(zhì)問，“梅相權(quán)傾朝野，也什么都做不得嗎？”

“你要他做什么？”李霽說，“翻案嗎？”

“不該翻案嗎！”梅岳說，“梅家蒙冤而死，這是你們大雍君臣心知肚明的事情，他作為梅家人，不該為梅家平反嗎！”

“大家都心知肚明，為何沒人敢提？因?yàn)檫@是先帝親口蓋章的案子，只要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姓李，只要他當(dāng)不起口誅筆伐、史書上的一筆不孝之名，這案子就翻不了。”李霽說，“你要他去翻案，就是要他去謀逆。”

梅岳冷笑，“李氏薄情寡義，冷酷無情，這樣的君主逆了又如何？”

“所以你加入火蓮教，奉你們的教義蠱惑百姓煽動鬧事，實(shí)則是為官府找麻煩，戕害無辜冒充朝臣實(shí)則是為加入朝局亂我朝政，與虎謀皮和老六合作實(shí)則是為下注儲君，以謀來日。”李霽搖頭，“你竭盡全力，但你錯了。你說得對，李氏薄情寡義，老六豈不正是李氏子啊？他是否薄情寡義，你清楚得很，你與他合作，來日第一個要?dú)⒛愕木褪撬緹o需暴露你梅家人的身份！”

梅岳遲疑一瞬，“你怎么知道我和李譽(yù)……”

他看見李霽眼底的嘲弄，反應(yīng)過來，“你詐我！”

“先前我懷疑上任大理寺卿姚遠(yuǎn)被殺之事是朝中有人和火蓮教勾結(jié)，可寧渃卻說他的確想滅口，卻比人遲了一步。我猜那人是你，你那時就起了要冒充朝臣進(jìn)入朝局的心思，你尤其想要進(jìn)入三法司衙門，因?yàn)槔锩嬗邪妇恚阆敕芳野妇恚瑩駲C(jī)翻案。”

李霽繞著梅岳走了一圈，停在梅易身旁，握住梅易冰涼的手。

梅易反手握住他的手，但力道很輕，像一縷風(fēng)，讓李霽產(chǎn)生抓不住的錯覺。他的心慌亂地跳動，語速失控地加快。

“于是在朝廷任命廖文元后，你果斷出手殺害廖文元，取代其身份。你是局中人，知道貪污案另有隱情，寧渃不清白，這便相當(dāng)于一個把柄，于是你放心大膽地和老六合作。你祈盼老六登上帝位，你可做從龍之臣，但你沒想到老六為了裴明蕙的婚事發(fā)了瘋，于是你向裴度下手了。殺了大理寺少卿，一邊讓老六徹底失去理智為你所控，一邊借此抖落出姚遠(yuǎn)的冤案，繼續(xù)牽扯出戶部貪污案的元兇，最終把梅家的案子翻出來。”

“是。”梅岳看著李霽，似笑非笑，“難怪梅峋愿意放下滿門仇恨與你搞斷袖呢。”

“你不必口口聲聲、字字句句地向他施壓，當(dāng)年的事和我無關(guān)，我憑什么承擔(dān)你們梅家的仇恨？我日日夜夜住在你們梅家的地皮上，也沒見你們梅家的誰半夜出現(xiàn)掐我的脖子捅我的心窩啊。倒是你與我之間，的確有一筆私仇要算。”李霽眼皮微壓，“梅易的眼睛是你弄壞的。”

梅岳不答反問：“當(dāng)日從我這里拿走蒙華之毒的果然是你吧？”

“是我，你能拿我如何？”李霽說，“你既是梅易的堂弟，我今夜便不殺你，但我既然來了，你以后生在哪里死在哪里，便是我說了算。”

“你敢——”

“這天底下沒有我不敢做的事。”

李霽眼神陰郁，“我不殺你，是因?yàn)槟闶敲芬椎奶玫埽绻芬壮鍪拢l都保不住你。”

他終于看向梅易，梅易臉色冷白，毫無血色，赤｜裸而狼狽地看著他。李霽因此感到恐懼，慌不擇路地拿梅家族人威脅梅易。

梅易看著李霽，想說話，但喉嚨被什么堵住了。他發(fā)不出聲音。

“明早我沒有出現(xiàn)在人前，梅易的身份便會人盡皆知。”梅岳說，“你敢賭嗎？”

“不賭。”李霽說。

梅岳嗤笑。

“因?yàn)椴恢匾恕！崩铎V冷漠地說，“誰要?dú)⒚芬祝冶阆葰⑺！?

手中指尖顫抖，李霽抬眼看向梅易，像梅易看著他那樣的看著梅易，安撫說，凡事他們一起承擔(dān)。

梅岳震住，倏地哈哈大笑起來，“梅易的身份一旦暴露，第一個要?dú)⑺木褪悄憷献樱氵€敢弒君不成！”

李霽說：“未嘗不可。”

梅岳哽咽，一時說不出話來。

僵持間，長隨冒雨狂奔而來，急切道：“殿下，宮中急召。”

這個時候急召，李霽瞬間想起今早昌安帝的模樣，眼皮一跳，和梅易對視了一眼。

昌安帝終于還是不行了。

第119章 新帝

就在李霽收到消息的時候，司禮監(jiān)的人也到了，宮中急召梅易入宮面圣。

梅易咳嗽一聲，說：“召見幾人？”

司禮監(jiān)的人就當(dāng)沒瞧見李霽這么個人似的，說：“兩人，九殿下和掌印。”

今夜宮中當(dāng)值的司禮監(jiān)、錦衣衛(wèi)和禁軍班次在梅易腦海中過了一輪，他招來兩個親隨，說：“立刻去見禁軍的厲副指揮使和兵馬司的馮指揮使。”

親隨應(yīng)聲，轉(zhuǎn)身快步離去。

梅易抬手摸了摸李霽的臉頰，解釋說：“萬事有我周全，但此去不知會發(fā)生什么，今夜當(dāng)值的另一位禁軍副指揮使陳麋是陛下的親信，你不要大意。”

李霽蹭了蹭梅易的手，“嗯，你先去吧，此地有我善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