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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迷迷糊糊瞇開一線眼,只看到一片朦朦朧朧的黑,但窗紙上卻已經透出一層朦朧的薄光。
根據自己多年的看天色判斷大約時間的能力,青令便知道自己必須這個時候要起來干活了,不然今日份分給他的活,肯定就干不完,另外,他今天是不是還得去內務署,不然家中可是一塊煤都沒有了,真的會被凍死,另外,還得去趟御膳房……
可青令躺在這個似是前所未有的溫暖的被窩里,頭一回發起懶。
再睡一會兒,再讓他睡一會兒,就一會兒,他就會馬上起來干活,他十多年了就沒一次賴過床,并且他發誓,就讓他賴這一次,那他以后就再也不賴床了……
抱著這個想法,青令剛想再瞇一會兒眼,可他稍稍一動,身下的破床“嘎吱——”個沒停,聲音又尖又長,實在讓人無法忽視,再坦然睡這個難得的懶覺。
青令猜想是床板那個每隔幾天就會“犯病”的老地方又松動了,于是便閉著眼,憑著記憶,熟練地伸出手,在被褥里摸索,想去尋那處床板,然后嘗試把夾板再度塞緊些,讓床板不再發出聲音。
可當他的手正迷糊亂摸之際,指尖卻毫無預兆地觸上了一片陰濕的冰冷的枯槁蒼老的手背。
那冷意宛如陰曹地府里才能有的冰冷,通過青令的手指,再順著手臂,一下子冰到了他的后腦勺。
與此同時,一道蒼老滲人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今天有沒有人,看到你的臉了?”
第4章
青令猛地從溫暖朦朧的睡意中驚醒,抱著被褥坐起,下意識縮進墻角,望著對方怯且緊張開口:“嬤嬤,你怎么在我房……”
“在你問我我什么會在你房間里之前,你難道不應該先回答我,你為什么會渾身濕透地被人送回來嗎?”
老嫗的這一句不答反問,青令很懵:“什…嘶——”
這時,后腰驟然爆發的疼痛讓青令痛得話都說不出,掀開上衣下擺,青令隱隱看到自己后腰上有一塊顏色格外,像是淤青。
與此同時,大量記憶畫面也跟著一并涌到眼前,定住了他。
原來那一切都不是夢……
回憶今天他好心救一只受傷的翠藍雀鳥,而被沈元聿踹倒在雪地,被對方無情踩在雪地里欺負的記憶,還有為了撿回自己的竹籃,自己不小心掉進冰湖里的畫面,還有他在冰湖里脫力,最后不斷下沉的鋪天蓋地的溺窒感,哪怕現在已經脫離險境,縮回自己的小床上的青令,現在還心有余悸著。
他竟然這么命大,掉進冰湖底里都沒死得成……
“你今天到底是發生了什么?”
嬤嬤突然開口問,青令的心跟著一跳。
他不敢將自己被一群比自己年齡小,卻衣著華貴的少年欺負的事情說出來,畢竟對方從小教導他便是不要出頭,不要惹事。
但因為又不知道對方知曉多少自己落水的實情,于是青令只能低著頭,有些心虛地對著眼前的黑影道:“我從內務署領了煤炭的,見到一只雀鳥掉進冰湖里,我想去救,不僅夠不著那鳥,結果自己也跟著不小心掉進了湖里……”
見黑暗里的對方沒有開口,青令心跳得很快,也不知是對方是信了自己的話,還是沒有。
突然,昏暗的房間被燈火驟然照亮,刺得青令眼睛一痛。
待到眼睛適應了光線,他順著轱轆聲,看到嬤嬤推著身下的輪椅,來到桌邊,而桌子上放著個破舊的銅盆。
“下床。”
青令咽了咽干枯的喉嚨,掀開被褥,忍著后腰的痛,下了床,來到桌前,看到銅盆里盛滿了水。
他猶豫了下,最后還是俯下身。
而即刻映入他眼簾的,是一張蕩漾在細微波瀾水面上的一張他熟悉的平庸至極的臉。
“涂在臉上的藥膏還在嗎?”嬤嬤開口問。
明知對方眼睛已經瞎掉,可青令還是趕緊點頭,“在的,還在的,”
怕對方不信,他又解釋說:“那藥膏只有用溫水才能洗掉,今天那湖水非常冷,所以……”
老嫗突然打斷問:“還記得我要你做到的兩句話嗎?”
青令一愣,縮了縮脖子,低下頭:“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