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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鹮有些幸災樂禍地問:“死了嗎?”
江逸簡直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好,下意識拍了一下陛下沒知覺的小腿,覺得陛下恐怕被什么上身了。
“沒死……不是, 陛下……不是戶部尚書!”
“她捅的是東州節度使,錢滿倉!”
“錢滿倉?”朱鹮離奇道,“他還未上任只掛了個虛職,外鎮大臣根本沒有朝會奏報之權,他不應該和一群小官們站在兩儀殿外的廊下喝冷風嗎?”
“怎么會惹到‘陛下’的?”
江逸簡直覺得不可思議,陛下怎么就不著急呢?!
那些傀儡上朝已經上了幾年了都沒出過一次事,女瘋子去了一次就當殿捅傷朝臣了啊!
江逸語速飛快:“是因為禮部郎中封子平的幼孫被錢滿倉給抓走了,朝會之上彈劾錢滿倉,然后才……”
江逸終于想起來自己手中抓著的麻紙,連忙塞到了朱鹮的手中:“在這里!這是記錄那個女瘋……是奴婢派人,從起居郎手中謄抄而來。”
朱鹮接過了皺巴巴的麻紙,還沒等展開,他前面不遠處受刑的那個采女,終于泄露出了一聲痛苦的“唔……”
手指頭都要夾斷了才吭了這么一聲,骨頭可真硬啊。
朱鹮居高臨下掃了一眼,說:“拶指撤了吧。”
朱鹮慢條斯理地把麻紙給展開,掃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一心二用吩咐手下:“給她換成‘簽爪’。”
拶刑是多根木棍穿繩而成的刑罰,受刑之人十指劇痛,十分難忍。
而“簽爪”,則是用釘簽把手指甲生生地撬下來。
手下們手腳非常利落,朱鹮將麻紙上面的內容看了一半的時候,這位采女的第一個指甲已經撬下來了。
“唔唔唔——”
這次終于出聲了。
朱鹮耳聞如此凄慘的、被堵在喉嚨之中的受刑之音,連眉梢都沒動一下。
但是等他將麻紙上面的內容全部都看完之后,朱鹮反倒是笑了。
“夢魘寐行?”
難為她還能找出一個無懈可擊的理由來。
而且調動金吾衛去錢氏抄家,這可是給錢氏迎面抽了一個大巴掌啊。
錢振那老狗肯定氣瘋了。
朱鹮抬頭向門口看了一眼,此刻時辰早已下朝,心中期盼著她趕緊回來,他可得好好地問問,那幫老混蛋在朝會上受窘,都是什么表情。
“陛下笑什么?這可怎么辦啊?”
“那么多人輪番去朝會都沒事,她一去就給陛下惹了這么大的禍!”
江逸自下而上盯著朱鹮愉悅地笑,有些反應過味來:“陛下怎么像是……事先早有預料一般?”
朱鹮乜了江逸一眼:“不然呢?我給她派了八個千牛衛的將軍,難道是去抬腰輿的嗎?”
那是為了防止她行事太過,遭人奮起反擊,導致君王受刺的侍衛。
而且不光是那八個千牛衛將軍,只要謝水杉往甘露殿的后面走一走,就會發現跟隨著八個千牛衛的將軍一道去的,有近二百千牛衛備身待命。
這些人都是朱鹮精挑細選,多是高蔭子弟,家世清白,武藝精熟。
一旦朝會上當真出了事,這二百人會在眨眼之間將兩儀殿圍得水泄不通。
而且這些人也不是第一天在甘露殿后待命,從朱鹮知道自己沒有辦法再上朝的第一天,這些人就一直在備著。
為的便是有一天若局勢當真無法挽回,他就只好讓滿朝文武,有來無回。
朱鹮只是未曾料到這謝氏女雖然身有瘋病,卻會這些個綿里藏針的手段,讓一群老東西受窘至此,下了朝也不能回家……
朱鹮忍不住又笑,他已經猜到了謝氏女接下來要干什么。
她每每發病精力旺盛無法宣泄,不讓大臣們回家,恐怕是要“玩兒”他們了。
江逸看著朱鹮陣陣發笑,深覺陛下恐怕也被染上了瘋病。
試圖喚回他的理智:“可是當殿戕殺朝臣,就算有夢魘寐行含混過去,萬一被世族蓄意宣揚,陛下的聲名……”
朱鹮收了笑,莫名其妙瞥了江逸一眼:“朕在外難道還有什么好聲名嗎?”
“暴虐無道,嗜殺無度,蛇蝎心腸,滅絕人性。”
只差荒淫無道和橫征暴斂,他就能集齊史上所有暴君的惡行了。
他的名聲早就被人蓄意敗壞殆盡,還差一個殿殺朝臣?
“可她去上朝之前,陛下明明三令五申,讓她什么都不要做。她卻還是忤逆陛下的命令!”
朱鹮微微吸了口氣,不想再跟江逸這個蠢腦袋解釋。
他會那么說,還表現得很緊張、反反復復地說,是因為知道謝氏女絕不可能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