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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笑解釋:“佛不在外,而在心中。只要心懷慈悲,就是佛身,何必剃度,剝奪自己的本來面目。”
一番辯白,雖然離經叛道,卻又無從辯駁。
陸澈不想糾結這個,拿出那張符咒切入正題:“在下大理寺少卿陸澈,有一事叨擾方丈——這張符咒,可認得?”
釋空點頭:“這是長生符,去過懺悔室的施主,都會贈送。”
葉輕塵淺笑:“何為懺悔室?”
“諸位施主,請隨我來。”
***
幽苔寺果然不僅僧人古怪,寺廟的設計也與眾不同。
別的寺廟是一間屋子,一座佛像,數個蒲團,供人跪拜。
而這里被分隔成了一個個小房間,每間都立有一尊小佛像。金身佛像雖小,但面容慈悲,讓人寧靜。
佛像前設一蒲團,一室僅容一人之身。
“這就是懺悔室,供人進入對著佛像說出一件過事,再對應作出祝禱,拿出相應的誠意,就可實現所求之愿。”
陸澈道:“大棠佛教興盛,但這種祝禱形式,我聞所未聞。”
釋空進一步說明:“眾生平日只喜歡對佛祖予取予求,求財求緣求功名。但與凡人交易尚需要以物易物,與佛祖就好討便宜么?因此也要給出誠意,以一換一,又或者推心置腹,暫與神明交個朋友,才好求其辦事。”
陸澈勉強接受他的奇怪道理,展開侯謹言的畫像:“此人可來過懺悔室?”
釋空點頭:“侯公確實幾日前來過,在懺悔室跪了很久。”
陸澈追問:“侯公已經致仕多年,你竟認得他?”
“和尚若僅囚于寺中見識淺薄,如何教誨弟子,更談何為香客釋疑解惑。”
“那他在懺悔室中,說了什么?”
“阿彌陀佛,此間僅容得一人一佛一蒲團,萬萬容不下釋空——不過,他跪了很久,應當內心憂懼得很。”
陸澈專注查案,葉輕塵卻對他算命靈驗一事感興趣。
“聽說方丈算命解簽頗為靈驗,可否替我算上一算?”
釋空指了指功德箱:“算命20文,解簽10文。”
陸澈斜睨一眼葉輕塵:“這大師倒有點莫愁居的意思。”
爽朗地扔了兩貫通寶進去。
“少卿給的錢有些多了,那便三人都給算上一算吧。”釋空竟然很有原則。
說著從供奉著香火的案臺上取出一個杯珓,走到葉輕塵面前,往空中輕輕一丟。拾起杯珓,口中解道:“這位姑娘看似閑云野鶴,云淡風輕,其實備受束縛,執念難平。”
葉輕塵白了他一眼,手指陸澈:“那陸少卿呢?”
釋空又重新進行了一遍占卜步驟,緩緩說出判詞:“少卿清風霽月,來去無塵。近來恐有一劫,桃花上身。”
陸澈挑了挑眉,也不太信的樣子。
露沁卻認為準得不得了,銀鈴手釧叮當作響:“我呢我呢?”
釋空再往空中扔起杯珓,杯珓卻掉在地上碎了。
露沁的心也跟著碎了一地:“啊這……我不會有什么事吧?”
“小施主莫慌,錦鯉之質,命中帶財。死處逢生,也未可知——命中大坎,如能逾越,便是吉卦”,釋空伸出白凈的手掌,“一貫通寶可化解。”
從小賬房那里要錢,可謂是與虎謀皮,孔雀屁股上拔毛,但露沁整個人都不好了,毫不猶豫地掏錢。
卻被葉輕塵攔下,對釋空笑笑:“差不多行了啊,你打算裝到什么時候?”
釋空微笑:“裝到你與我相認。”
陸澈一早覺得這怪僧行事不按排理出牌,與葉輕塵有些相似,原來還真是認識的。
緩過神來,葉輕塵已經在提要求:“少卿可否讓我與這位多年老友,單獨聊上幾句?”
陸澈無奈點頭,看著他們二人親密踱步至懺悔室外。露沁叮叮當當也跟了過去,并且得到了葉輕塵的首肯“露沁是家人,跟來無妨。”
陸澈隱有醋意,但還是故作大方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
室外有竹林,隨風輕輕搖曳,發出悅耳的沙沙聲。
釋空雙目深邃,宛如清潭:“十年了,你還是回來了。”
“是,我回來了,因為還有未完成之事——侯謹言到底說了什么,別說你不知道,這些年捕風閣的情報越來越厲害,想來也有你一份功勞。”
釋空坦白:“他喃喃自語‘當日之事,卻非謹言一人所愿,實在臨危受命,身不由己’。說得有些模糊,但很明確,慘案發生之時,他雖然身為大理寺卿,但主謀另有其人,他與當時還是少卿的長孫正輔,都是聽命于那人。”
“所以說,我討厭話少的人”,葉輕塵抱怨一句,“不過,出家人本不打誑語,謝謝你替我破戒啊。”
釋空一本正經:“出家人不打誑語,但最愛打機鋒,兜圈圈——釋空只是隱于門外,確實不在里間,算不得說謊。”
露沁在一旁聽著,覺得這和尚非常有趣。
“輕塵姐姐,原來他就是你之前說的坑蒙拐騙極為厲害的長安舊友呀,哈哈果然嘴皮子厲害,不過為什么要坦言告訴陸少卿你們認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