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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日起,我軍的重心,當從‘戰’轉向‘治’。”季桓走到地圖前,目光掃過兗州下轄的每一個郡縣,“第一,立即清點此次戰役的俘虜和繳獲,打散整編,擇其精壯者補充各營,其余人等皆編為屯田兵,即刻投入秋收與開荒。”
“第二,以濮陽為中心,將‘軍功授田制’堅定不移地推行下去。要讓每一個為我們流過血的士兵都能分到看得見、摸得著的土地。他們的忠誠才是我們最堅固的城墻。”
“第三,”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派人‘說服’州內各大士族、豪強,讓他們‘自愿’獻出家中多余的糧草和農具,用以支持屯田。告訴他們,這是為了兗州的安寧,他們理應做出表率。”
此言一出,帳內一片寂靜。連臧霸這種粗人都聽明白了,這哪里是“說服”,這分明就是公開的掠奪。
陳宮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他剛為自己找好了定位,季桓就立刻拋出了一個他絕對無法接受的政令。
“不可!”陳宮霍然起身,厲聲反對,“士族乃一地之望,是朝廷的基石。如此強取豪奪,與盜匪何異?此舉必將激起兗州士族同仇敵愾,我軍將徹底失去人心,陷入四面楚歌之境!”
季桓靜靜地看著他。
“公臺先生,請你告訴我,從我們占據兗州開始,何曾得到過他們的‘人心’?”他反問道,“暗殺、破壞、勾結曹操,哪一件不是他們做的?對于一群隨時準備在你背后捅刀子的人,你還指望用‘仁義’去感化他們嗎?”
“況且,”季桓的聲音冷了下去,“我不是在與他們商量。我是在通知他們,這是活下去的代價。他們的命,和士兵們的命,在我這里沒有區別。誰想讓我們活不下去,我就先讓他活不下去。”
這番話說得赤裸裸,充滿了血腥的叢林法則意味。
帳內,高順、張遼等人默然不語,但眼神里分明是贊同。他們是軍人,只相信最直接的力量。
陳宮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季桓,嘴唇翕動,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好了!”呂布開口宣告了他的最終決定。
“就照先生說的辦!”
第18章 雷霆與暗流
秋日的天空高遠而澄澈,像一塊無瑕的藍色琉璃。但籠罩在濮陽城中的氣氛,卻是一片肅殺的陰霾。
“雷霆”行動開始了。
行動由呂布的幾位心腹大將分區執行,其中,以臧霸所負責的城東區域遇到的阻力最為頑固。這里是兗州大姓李氏的聚居地。李氏一族在本地盤踞百年,族中子弟在朝中、州郡為官者不知凡幾,是典型的詩書傳家、根深葉茂的世家大族。
臧霸不是一個有耐心的將領。他帶著五百名親兵直接堵在了李氏宗祠的門口。他的士兵大多是剛從“軍功授田”中分到土地的并州老兵,眼神里帶著一種野狼般對土地的貪婪和捍衛。他們沉默地列著陣,手中的長矛與佩刀在秋日陽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李氏的族長,李賢,一位年過花甲、須發皆白的老者,拄著一根鳩杖,被族中子弟簇擁著,站在臧霸的面前。
“臧將軍,無故引兵圍我宗祠,不知是何道理?”李賢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我李氏一族,向來安分守法,莫非將軍要在此地,行那董卓之亂行徑嗎?”
他一開口便搬出了道義與法理,試圖給臧霸扣上一頂“亂賊”的帽子。
臧霸咧嘴一笑,他根本不吃這一套,只是從懷中掏出一卷由季桓親筆書寫、呂布用印的帛書,在李賢面前抖開。
“奉溫侯之命,為保兗州安寧,抗擊曹賊,州內所有世家大族,皆需為國分憂。”臧霸大聲念道,他的嗓門如同打雷,“現征調李氏族中余糧五萬石,錢三千萬,另有鐵器、耕牛、布帛若干。此乃名單,還請李公過目,早早配合,免傷和氣。”
這哪里是“征調”,這分明是抄家!
李賢氣得渾身發抖,他手中的鳩杖重重地敲擊著地面。“荒唐!荒唐至極!朝廷法度何在?溫侯如此行事,與公開劫掠何異?!”
“老頭,你跟俺說這些沒用。”臧霸將帛書收起,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耐煩的煞氣,“俺只知道,俺們這些當兵的在前面為你們流血賣命,你們這些躲在后面的,就該出錢出糧。這是先生定下的規矩。現在,兗州姓呂,溫侯和先生的話,就是法度!”
他向前逼近一步,巨大的身軀帶著一股濃烈的壓迫感。“俺再問最后一遍,你是自己開門,還是讓俺的弟兄們,幫你開門?”
李賢看著臧霸身后那些士兵眼中毫不掩飾的殺意,一股寒氣從心底升起。他知道,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今日若是不從,恐怕這傳承百年的李氏宗祠就要血流成河。
他悲哀地閉上了眼睛,緩緩地、屈辱地,向一旁側開了身子。
臧霸冷哼一聲,大手一揮。
“進去!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