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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們如狼似虎地涌入那座象征著榮耀與地位的深宅大院。很快,沉重的米袋、裝滿銅錢的箱子、以及各種物資,被一車一車地從里面運了出來。李氏族人那一張張驚恐、憤怒、而又無力的臉,成了這場“雷霆”行動最真實的注腳。
同樣的一幕在濮陽城的各個角落輪番上演。
反抗者,有。一位頗有剛烈的張氏家主試圖組織家丁反抗,結果被郝萌當場斬殺,全家老小皆被下獄。
這鮮血淋漓的例子讓所有心懷不滿的士族都看清了一個殘酷的事實:新的統治者不講任何道義,只信奉最赤裸的暴力。
……
當天夜里,城南一處隱蔽的宅院。
濮陽城中所有叫得上名號的士族家主都聚集于此。為首的正是白天剛剛遭受了奇恥大辱的李賢。
屋內的氣氛壓抑得如同墳墓。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一個中年家主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都在發顫,“那呂布匹夫,與季桓豎子,簡直就是一丘之貉!他們這是要將我等百年基業趕盡殺絕啊!”
“哭有何用?那張氏的頭顱如今還掛在市集上示眾!”另一人滿臉悲憤,“我等今日若不想出個對策,明日這刀就要落到我們自己頭上了。”
李賢咳嗽了兩聲,制止了眾人的騷動。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再無白日的威嚴,只剩下刻骨的仇恨。
“呂布一介武夫,有勇無謀,不足為懼。”他的聲音陰冷,如同毒蛇在嘶嘶作響,“真正可恨的是那個躲在他身后的季桓!此人年歲不大,心思卻歹毒如蝎。今日這一切皆出自此子之手。此子不除,我等永無寧日!”
這句話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鳴。
“不錯!必須除了那個妖人!”
“我已打探清楚,那豎子每日都會從府衙步行回溫侯帥帳,身邊只有數名護衛!”
“我家中養有死士數名,皆是江湖上亡命之徒,或可一用!”
陰謀在黑暗中迅速成型。他們已經瘋了,被白日的掠奪和羞辱逼瘋了。
“此事,是否該知會一下陳公臺先生?”一個較為謹慎的聲音響起,“他畢竟與我等一樣,是名教中人。”
李賢冷笑一聲:“陳宮?他若真有風骨,當日便該以死相諫。如今不過是呂布帳下的一條狗,首鼠兩端,如何信得過?此事只能靠我們自己!”
……
季桓并不知道,一場針對他的殺局已經在暗中織就。
此刻他正站在一座巨大的倉庫里。這里堆滿了從各大士族家中“征調”而來的糧草。空氣中彌漫著糧食的香氣,那是一種能讓任何亂世統治者都感到安心的味道。
他的身后站著他的老師張機。
老先生的手中捧著一本被收繳上來的、已經泛黃的《春秋經注》。他看著季桓那瘦削的背影,眼神復雜。
“為了這些糧食,你讓臧霸他們,抄了多少書香門第?”張機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痛心,“我聽聞,城東李氏的藏書樓都被那些不識字的兵痞給砸了。可惜了,那些可都是前朝大家的手抄孤本啊。”
季桓轉過身,看著老師手中的那本經書。
“先生,一本古籍,和一個正在挨餓的士兵,哪個更重要?”他平靜地問。
張機被問得一愣,他下意識地想說“當然是經典重要”,但看著季桓那雙清澈得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睛,這話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在您看來,是經典。”季桓替他回答了,“但在我看來,是那個士兵。因為經典無法為我們抵擋曹操的屠刀,但那個吃飽了飯的士兵,可以。”
他從張機手中輕輕地拿過那本經書,拂去上面的灰塵。
“我知道,我正在摧毀一些您認為很寶貴的東西。比如道義、傳統、士人的尊嚴。”他的聲音很輕,“但先生,亂世之中,生存才是最寶貴的‘道義’。我們得先活下來,才有資格去談論那些更遙遠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