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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登的身體微微一震。他知道,最后的考驗來了。
他沒有絲毫猶豫,再次躬身:“登,不才,愿請命為溫侯鎮守廣陵!至于出使壽春之人,宮臺先生智計過人,言辭犀利,乃是不二人選?!?
他把立功的機會分了一半給陳宮。
季桓等的就是這句話。他轉身面向眾人,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否定的決斷力:
“諸位都聽到了。南有袁術虎視眈眈,北有劉備殘部未滅,我軍已是危如累卵。元龍先生之策是眼下唯一的生路。軍情如火,刻不容緩!主公出征前,已將此間事務托付于我,桓,今日便斗膽,為諸位之共識做一個見證!”
他沒有說“任命”,而是說“見證”,將權力的來源巧妙地轉移到了在場所有人的“共識”之上。
他先是對陳宮一揖:“事不宜遲,便請公臺先生即刻整備,出使淮南,務必為我軍拖延時日!”
而后他又轉向陳登,目光灼灼:“廣陵防務,更是重中之重!我在此提議,由元龍先生暫代廣陵太守之職,總管一郡軍政!待主公掃平余孽歸來,再正式上表朝廷追認。諸位,可有異議?”
陳宮率先表態,對著季桓和陳登同時一揖:“元龍之才,足以當此重任。宮,無異議?!?
有了陳宮的表態,張遼、高順等人自然也不會有意見。陳圭與曹豹更是巴不得陳登能手握重兵,以壯大徐州本土派的聲勢。
“我等,并無異議!”堂下,眾人齊聲應道。
季桓看著這一幕,心中卻沒有半分輕松。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這艘剛剛駛離港灣的破船算是正式駛入了驚濤駭浪之中。
他用一場政治博弈,將廣陵“給”了陳登,這既是時勢所迫,但也是一場豪賭。用一座郡城去賭一個士族領袖野心與忠誠的豪賭。
而他派陳宮出使壽春,同樣是一場兇險的博弈。陳宮此去無異于孤身入虎xue,要面對的是貪婪、暴怒又不可預測的袁術。
他站在這座剛剛奪下的危樓之上,仿佛能聽到遙遠的淮南傳來了第一聲風的呼嘯。
第38章 尺素引波瀾
初冬的第一場薄霜在一個寂靜的黎明悄然降下了。季桓推開窗,一股清冽而鋒銳的空氣撲面而來,讓他因徹夜思慮而有些昏沉的頭腦為之一振。庭院中那株高大的梧桐,最后幾片枯黃的葉子也終于抵不住寒氣,瑟縮在枝頭。葉脈之上凝結了一層仿佛鹽末般的稀碎白霜,在尚未完全亮起的天光下,泛著一種近乎于玉石的冷光。徐州終究不比北地,這里的冬天來得含蓄。
自從呂布入主下邳,已經過去一月有余。
這一月,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洶涌。在徐州士族代表陳珪的鼎力協助下,下邳的民政與秩序正以一種超乎想象的速度恢復著。府庫被重新清點封存;田畝被丈量登記;流民被安置,屯田之事也已提上日程。呂布的并州舊部與徐州本地的勢力在經歷最初的對立與試探后,也于一種微妙的平衡中開始了合作。高順的陷陣營日夜操練,聲震四野,成為了懸在所有心懷異動者頭頂的利劍;而張遼則率領狼騎,屯兵于下邳與淮南的邊境要道,如同一只警惕的獵豹,防備著南面的袁術,同時分出斥候向西面豫州方向搜索,探查兵敗后不知所蹤的劉備去向。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但季桓心中的那根弦卻從未有過片刻的松懈。他知道,這份平靜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假象。真正的棋局才剛剛開始。派去壽春的陳宮,如同一顆投入深井的石子,至今沒有傳來任何確切的回音。而淮南的袁術,那個占據著富庶之地的“公路將軍”,也絕不會滿足于幾句空洞的承諾和幾車無足輕重的金銀。
他是一頭喂不飽的惡狼。
身后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季桓立刻從思緒中抽離,轉過身來。只見陳珪身著一襲素色深衣,在兩名家仆的陪同下正穿過庭院。季桓連忙整理衣冠,快步迎了出去。
“陳公,清晨寒重,您怎親自過來了?”季桓躬身行了一禮。
“老夫睡得早,起得也早,倒是先生,”陳珪的目光帶著長者的審視,落在他略顯疲憊的臉上,“眉宇間憂色不散,想必是為了淮南之事,又是一夜未眠吧。”
“什么都瞞不過陳公?!奔净缚嘈σ幌拢瑢⑺埲胧覂龋H自為他奉上熱茶?!罢堊!?
陳珪在主位坐下,并未急著喝茶,而是開門見山地說道:“不必瞞你,老夫今日前來正是為此。昨日收到一封故友密信,信中提及,袁術在壽春大發雷霆,罵主公背信棄義,并已開始于淮南邊境集結兵馬?!?
季桓的神色一凜,這印證了他最壞的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