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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陳珪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動作從容不迫,“他似乎并未立刻有北上之意,反而派了一名使者,不日即將抵達下邳。”
“使者?”
“正是。”陳珪放下茶杯,“來使名為韓胤。此人雖非袁術(shù)心腹,卻素以辭令見長,為人……也最是倨傲。觀袁術(shù)此舉,是想先禮后兵,來者不善。”
季桓的指尖在冰涼的木案上輕輕敲擊著,發(fā)出“篤、篤”的輕響。袁術(shù)不直接動兵,卻派來一個能言善辯的使者,其意圖已是昭然若揭。這是要先在道義與聲名上將呂布徹底壓垮。他想要的,恐怕比預(yù)想中更多。
兩人正沉默思索間,一名親兵快步走入,單膝跪地:“稟報先生!斥候于南面三十里外發(fā)現(xiàn)一隊車馬,打著淮南袁氏的旗號,為首者自稱上將韓胤,奉命前來拜見溫侯!”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季桓與陳珪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凝重。
“請他入城。”季桓的聲音冷靜如初,“不必出城迎接,只引他到驛館歇息,待主公堂上議事,再行召見。另外傳令下去,自今日起,下邳城中嚴(yán)加戒備。”
“諾!”親兵領(lǐng)命而去。
陳珪緩緩站起身,整了整衣冠,神情莊重:“既然使者已至,堂上折沖之事,便有勞先生費心。后方若有變,則前方士卒必?zé)o戰(zhàn)心。老夫須去各家府上走一趟,讓他們知曉,此時此刻誰才是徐州之主。”
“陳公高義,晚輩代主公謝過。”季桓再次起身,鄭重地一揖。
陳珪點了點頭,便轉(zhuǎn)身離去。看著他蒼老卻依舊挺拔的背影,季桓知道,這場仗他們并非孤軍奮戰(zhàn)。
州牧府的大堂,比往日更顯森嚴(yán)肅穆。
呂布一身戎裝,按劍高坐。他那雙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緒。自那夜之后,他與季桓之間形成了一種旁人無法理解的默契。他不再將所有情緒都寫在臉上,學(xué)會了將雷霆之怒藏于深海般的沉默之下。這種沉默遠(yuǎn)比咆哮更加令人畏懼。
堂下,高順、張遼、魏續(xù)、宋憲等并州舊部,皆是盔明甲亮,手按刀柄。另一側(cè),以陳珪為首的徐州文官,則垂手而立,神色肅然。整個大堂之內(nèi)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只聽得見眾人刻意壓抑著的呼吸聲。
季桓坐于堂下左側(cè)首位,他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堂外,仿佛對即將到來的風(fēng)波置若罔聞,又仿佛一切早已盡在掌握。他在等待,也在觀察。他在觀察呂布的耐心,觀察堂下眾人的反應(yīng)。這場仗,在韓胤踏入大堂之前便已經(jīng)開始了。
“傳——淮南使者韓胤,覲見!”
隨著門外一聲悠長的傳唱,一個身著華服、頭戴高冠的中年文士在一隊甲士的“護衛(wèi)”下,昂首闊步地走了進來。他面容白凈,三縷長髯,眼神中帶著一種根植于骨子里的傲慢。他掃視了一圈堂上的陣仗,嘴角勾起一抹輕蔑。
走到堂中,他并未立刻下拜,只是微微一拱手,朗聲道:“外臣韓胤,奉我家主公、后將軍袁公路之命,問候溫侯安好。”
他自稱“外臣”,稱呂布為“溫侯”,而非“使君”或“將軍”,言語之間,已將雙方的地位高下劃分得清清楚楚。
不等呂布開口,隊列中的魏續(xù)已是勃然大怒,出列喝道:“大膽!見了主公,為何不拜!”
韓胤仿佛沒聽見一般,只是看著呂布,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從容不迫的笑容。
呂布的眼中閃過一絲戾氣,但握著劍柄的手卻并未妄動。他的目光掃向階下的季桓,見他神色如常,便將那股火氣又壓了下去,沉聲道:“使者遠(yuǎn)來辛苦,賜座。”
“謝溫侯。”韓胤這才施施然地在客席坐下,姿態(tài)依舊倨傲,“胤此次前來,是為我家主公向溫侯賀喜。恭喜溫侯大敗劉備,入主徐州,為天下除此偽善之輩,實乃大快人心。”
這番話聽似恭維,實則暗藏機鋒。他只字不提呂布背棄盟約之事,反而先將一頂“為天下除害”的高帽戴上來,便是要堵住呂布的嘴。
呂布冷哼一聲:“有話直說。”
“溫侯快人快語,胤便不繞彎子了。”韓胤撫了撫長須,慢悠悠地說道,“昔日溫侯落難于兗州,我家主公不計前嫌,傾囊相助,約定南北夾擊,共取徐州。如今溫侯大業(yè)已成,我家主公亦是十分歡喜。只是,溫侯終究是客,而我主,才是這揚、徐二州名正言順的主人。如今,也到了溫侯……回報恩情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