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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笑了。“好一個‘為漢室盡忠’。”他直起身,整了整衣冠,“先生的話,嘉,會一字不差地轉(zhuǎn)告司空大人。請先生好生歇息,想必不日,司空大人便會有決斷。”
他說完便轉(zhuǎn)身向外走去,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院門之外,王楷才像是虛脫了一般,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他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
“先生,”他的聲音都在發(fā)顫,“此人……此人簡直像個妖怪!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季桓沒有回答。他緩緩地坐回案前,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只有他自己知道,剛才那短短的一番對話,耗費了他多大的心神。
他知道,他沒有露出任何致命的破綻。但他也知道,郭嘉這樣的人從不需要證據(jù),他們只需要直覺。
他將賭注壓在了曹操的多疑之上。現(xiàn)在他只能等待,等待曹操做出那個他預(yù)想中的選擇。
夜,很快便再次降臨。
許都的夜比下邳要安靜,也更壓抑。
就在季桓以為今夜又將是一個無眠的等待之夜時,房門被輕輕地敲響了。
不是白天那個青衣小吏。敲門聲很輕,很謹(jǐn)慎。
王楷立刻警惕地握住了刀柄。季桓對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
“誰?”
門外,傳來一個同樣壓低了的、有些蒼老的聲音。
“季先生,我家主公有請。”
“你家主公是……”
“我家主公,姓劉,單名一個備,字玄德。”
第44章 寒夜故人來
門外那句低沉而清晰的話語如同一根燒紅的鐵釬,瞬間刺穿了官驛之內(nèi)那層由死寂與等待織就的薄冰。
劉備。
這個名字,是他來到這個時代之后所有謀劃與算計的背景音。是他與呂布這艘船,在這片驚濤駭浪之中始終無法繞開的一座巨大冰山。他曾以為,自己與這座冰山的下一次交鋒會是在沙場之上,在萬軍之前。他從未想過會是在此刻,在這座名為許都的、天下間最森嚴(yán)的牢籠之內(nèi),以這樣一種悄無聲息的方式不期而遇。
“先生?”王楷的聲音里充滿了驚疑不定,他握著刀柄的手,指節(jié)已然泛白。
季桓緩緩地抬起手,對他做了一個稍安勿躁的手勢。
他知道,這絕不是曹操的試探。郭嘉那樣的人,還不屑于用如此拙劣的手段。那么,這便是劉備自己的手筆了。他竟然有能力將手伸到這戒備森嚴(yán)的官驛之中,這本身便是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示威。
“請他進(jìn)來。”季桓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波瀾。
房門被推開一道縫隙。一個身著驛卒服飾的干瘦老者如同一道影子般閃身而入,又迅速將房門重新掩好。他摘下頭上的斗笠,露出一張因常年風(fēng)霜而顯得溝壑縱橫的臉。他的眼神銳利而警惕,像一只在夜間捕食的蒼鷹。
“季先生,情勢緊急,恕老朽無禮。”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徐州本地的口音,“我家主公有請,先生可敢隨我走一趟?”
“去何處?”
“城南一家酒肆。那里很安全。”老者的回答滴水不漏。
“我若不去呢?”
“那老朽便只能將我家主公的幾句心里話,在此地說與先生聽了。”老者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只是隔墻有耳。有些話,想必先生也不愿被這驛館之內(nèi)第三個人聽了去。”
季桓沉默了片刻,他看了一眼身旁神色緊張的王楷,又看了一眼案幾上那把名為“決”的短劍。
最終,他對著那名老者緩緩地點了點頭。“頭前帶路。”
夜,比想象中更冷。
老者顯然對官驛的地形了如指掌。他沒有走正門,而是領(lǐng)著季桓與王楷穿過一片荒蕪的后院,來到一處偏僻的馬廄。他熟練地搬開一堆早已發(fā)霉的草料,露出下面一塊松動的地磚。地磚之下,是一個散發(fā)著潮濕霉味的漆黑洞口,僅容一人通過。
“委屈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