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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絕?在劉備“匡扶漢室”的大義面前,任何拒絕的理由,都顯得那么蒼白無力,甚至會落下一個“坐觀友軍用命,名為盟友,實為奸佞”的口實。
好一個劉玄德!他分明是看準了自己無法出兵,才將這頂大義的帽子送了過來。這既是邀請,也是逼宮!
張遼心中千回百轉,面上卻依舊沉穩。他站起身,對著劉備鄭重還禮,沉聲道:“使君高義,遼,萬分欽佩。只是,廣陵乃徐、揚之咽喉,更是我軍之后路。今淮南雖亂,難保袁術不會狗急跳墻,遣偏師北上襲擾。為固大軍之本,遼,不敢不在此為使君鎮守后方。請使君放心,有遼在一日,廣陵便穩如泰山一日,絕不令使君有后顧之憂!”
一番話同樣說得情真意切,無懈可擊。
劉備等的就是這句話。他臉上露出了“感動”與“惋惜”交織的神情,上前一步,緊緊握住張遼的手:“有文遠此言,備,何憂之有!如此,討賊之前驅,便由備一人擔當了!待功成之日,你我君前共飲慶功之酒!”
一場心照不宣的政治博弈,在三言兩語間,便已塵埃落定。
當日,劉備盡起廣陵本部兵馬,關羽為先鋒,浩浩蕩蕩渡過淮水,向著壽春的方向疾馳而去。那壓抑已久的龍終于在廣陵的上空,發出了一聲震徹云霄的龍吟。他終于掙脫了束縛,可以去追逐自己的天地。
而遠在下邳的季桓,在聽到張遼派人送來的密報后,只是將手中的一枚棋子,輕輕落在了棋盤上。他對一旁焦躁不安的呂布,輕聲說道:“主公,不必憂心。桓所做的,不過是打開了籠門,為那條龍指了一個方向罷了。他越是奮力飛翔,便越是能將袁術的天空,攪得支離破碎。”
壽春。
袁術幾乎是在同一時刻收到了兩份讓他肝膽欲裂的戰報。一份來自東南,上面只有兩個字:“合肥,陷。”那墨跡仿佛是被火燎過一般,帶著一股灼人的熱氣。另一份來自東北,上面寫著:“劉備親率大軍,已過淮水,兵鋒正盛!”
兩份軍報,如兩柄鐵錘,一左一右狠狠地砸在了他的頭顱上。他眼前一黑,幾乎栽倒在地。
“劉備!劉玄德!”他嘶聲怒吼,心中的恐懼與憤怒交織,讓他徹底失去了理智。他腦中瞬間浮現出陳宮那張蒼白的臉,和他那句“荊州劉景升”!那句話原本只是一個種在他心底的模糊影子,此刻卻因劉備的悍然出兵而變得無比清晰和猙獰!
這不是巧合!這絕不是巧合!他瞬間想通了一切!西有高順的鬼軍四處襲擾,南有合肥的沖天大火斷其后路,如今北面又來了劉備的大軍正面壓境……這哪里是各自為戰?這是一張網!一張由呂布、劉備、曹操,甚至還藏在暗處等待致命一擊的劉表,共同織就的天羅地網!他們要將自己,像一頭困獸般,勒死在壽春這片土地上!
在這張彌天大網的壓迫下,袁術的思維已經無法分辨虛實。鬼軍虛無縹緲,荊州尚在觀望,唯有劉備這支打著漢室旗號的大軍,是迫在眉睫、清晰可見的利刃!他必須先擋住這把刀!
“傳朕旨意!”袁術的聲音已經變得尖利,“命大將紀靈,盡起城中主力,即刻北上!務必將劉備的軍隊,給朕擋在淮水南岸!死戰不退!”
隨著他一聲令下,留守在城內的主力大軍倉皇集結,鼓角聲向北遠去。
風雪大了些,一片又一片,落在冰冷的垛口上,落在無人擦拭的銅獸首上,無聲地堆積,像是要將這座城池的棱角與殺氣一并掩埋。
第56章 孤舟渡冥河
隨著紀靈大軍最后的鼓角聲隱入北方的風雪,壽春,這座偽帝之都,便徹底沉入了一片死寂。
高大森冷的城墻,仿佛一頭被剝去了血肉、只余白骨的巨獸,在風雪中矗立不動。往日的喧囂與權勢已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冰冷的垛口與沉默的銅獸首。雪片一片接一片,堆積在那些無人擦拭的角落,像是要以這無聲的白,緩緩埋葬這座城池的鋒芒與殺氣。
天牢深處,這股寂靜被放大到了極致。潮濕與冰冷是這里永恒不變的主題。陳宮盤膝而坐,目光在黑暗中依舊清亮。他沒有等待任何來自外部的救援。他知道,在這座敵人的心臟里,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數日以來,他一直在觀察。觀察每日送飯的獄卒,觀察他們交接時的空隙,觀察每一個人的眼神。最終,他的目光鎖定在了一個負責夜間巡視的老吏身上。這個老人是所有獄卒中,眼神最空洞、最麻木的一個。但在那麻木的深處,陳宮看到了一縷如同殘燭般尚未熄滅的火苗——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