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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
“我的天下,不就在這里么。”
他說完,便將那朵小花,重新插回了季桓的耳畔。
季桓狼狽地轉(zhuǎn)過頭,避開了那道過于灼熱的目光,看向遠處那片波光粼粼的湖面。
臉頰卻不受控制地一點一點燒了起來。
他們在湖邊一直待到了日落。
當夕陽的最后一縷余暉將整個草原都染成一片壯麗的金色時,他們才重新上路。歸途中,呂布依舊一言不發(fā),只是偶爾會用空著的那只手,將身前那個因疲憊而有些昏昏欲睡的人更緊地向自己的懷里攬一攬。
回到部落時,夜已經(jīng)深了。
篝火旁,人們正在分食著那頭黃羊,空氣中彌漫著烤肉的焦香與馬奶酒的醇厚。阿古拉將兩人那份早已烤好的鮮嫩羊腿送了過來。
兩人在自己的氈房前坐下,就著篝火,安靜地吃著。
夜空中的星辰比中原的任何一個夜晚都要璀璨。那條壯麗的銀河如同一條由億萬顆鉆石鋪就的河流,浩浩蕩蕩地橫貫于天幕之上。
季桓吃完最后一口羊肉,靠在了身后的鞍架上,抬頭仰望著那片深邃的星空。
“奉先,”他忽然開口,“你說,文遠他們,現(xiàn)在在哪里?”
呂布的動作頓了一下。他順著季桓的目光望向星空,那雙深邃的眸子仿佛能看穿黑夜。
“他會活得很好。”呂布的聲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堅定,“他們所有人,都會活得很好。”
季桓沒有再說話。
呂布將啃得干干凈凈的羊骨扔進了火里,又喝了一大口馬奶酒。他站起身,走到季桓身邊,彎腰向他伸出了手。
季桓將自己的手放進了那只寬大而溫暖的手掌里。
呂布稍一用力,便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他沒有松手,直接牽著他,走回了那間被篝火映照得一片溫暖的氈房。
夜風吹過,草浪起伏,發(fā)出如同潮汐般的沙沙聲。遠方傳來幾聲悠長的狼嚎。
今夜月色正好。
第87章 卷終天未盡
秋意已深。
曾覆蓋整個草原的濃綠也如潮水一般退去,如今只在背陰的河灣處還殘留著些許固執(zhí)的痕跡。目之所及盡是一片廣袤而溫暖的枯黃,在澄澈高遠的天空下,如同梵高筆下那片燃燒的麥田,每一根草莖都仿佛在用盡最后的氣力,向著太陽與大地獻上自己成熟的的金色骸骨。風是干燥的,帶著草木枯萎后的清香,吹在人臉上。
部落里的空氣則彌漫著豐收時節(jié)特有的忙碌和安逸。女人們在氈房前翻曬著最后一批奶豆腐,男人們則清點著膘肥體壯的牛羊,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漫長而嚴酷的寒冬。
前往白鹿鹽澤的計劃,便是在這樣一個午后被定下的。這是一場關(guān)乎整個部落存續(xù)的秋收。冬季的肉食儲備,全仰仗著從那片白色土地上帶回的鹽。
當阿古拉興奮地跑來告訴季桓,呂布決定親自帶隊前往時,季桓正坐在氈房門口,細細地將一株名為“狼見愁”的干草藥碾成粉末。他手中的動作停了下來,抬起頭,望向不遠處那個正在試弓的男人。
呂布沒有回頭。他正拉開那張需要三石氣力才能引滿的角弓,弓身被拉成一輪滿月,堅實的背部肌肉群隨著這個動作賁張起來,如同一塊被完美雕琢過的花崗巖。他似乎只是隨意地一瞥,那支狼牙箭便離弦而去,帶著一聲撕裂空氣的尖嘯,精準地釘入了百步之外一根作為靶子的牛骨中央。
他做完這一切才緩緩地放下弓,轉(zhuǎn)過身,目光越過歡呼雀躍的少年們,落在了季桓身上。
季桓讀懂了。他沒有問為什么,只是低下頭,繼續(xù)碾磨著手中的草藥,唇角卻不由自主地向上揚起。
三日后,一行六人的隊伍出發(fā)了。
除了季桓與呂布,同行的還有部落里最精干的四名獵手。他們騎著最耐勞的蒙古馬,身后還跟著幾匹專門用來馱運鹽塊的備用馬匹。沒有沉重的甲胄,沒有飄揚的旗幟,只有最簡單的皮裘、弓箭與水囊。
他們的旅途沉默而安詳。
馬蹄踏在枯黃的草地上,發(fā)出富有節(jié)奏的沙沙聲響。他們穿過平緩的丘陵,繞過干涸的河床,驚起一群群正在埋頭啃食草根的黃羊。那些敏捷的生靈在看到他們的瞬間便會警惕地抬起頭,而后化作一道道黃色的閃電消失在草原的盡頭。呂布會下意識地握住弓,但最終,卻從未真正地放出一箭。
這片土地他們早已足夠熟悉。哪里有可供飲馬的清泉,哪里有能夠遮蔽夜風的巖壁,都如同刻在掌心的紋路般清晰。危險依舊存在,譬如潛伏在暗處的狼群,或是偶爾游蕩至此尋找走失牛羊的陌生部族。但在呂布那敏銳的感知面前,所有的威脅都在尚未靠近之前,便被他們遠遠地繞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