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夜晚,他們燃起篝火。火焰的光芒驅散了荒野的黑暗與寒冷,將幾人的身影長長地投射在身后。他們分食著肉干,喝著溫熱的馬奶酒,偶爾低聲交談幾句。更多的時候,是長久的沉默。但那種沉默并不尷尬,它如同夜空中的星辰一般,靜謐,遼遠,卻又彼此呼應。
季桓靠在呂布的身邊,將一本早已翻看得破了邊的竹簡攤在膝上。那上面記載的是一些早已失傳的、關于上古星象的零散篇章。他借著火光辨認著那些古老的文字,再抬起頭,一一對照著天幕上那些璀璨的星辰。
“你看,”他忽然伸出手,指向夜空的一角,“那里是參宿四,它的顏色……比我在書中讀到的任何記載,都要更紅一些。或許再過幾百年,它會……”
他的話語忽然停住了。幾百年,那是一個多么遙遠而虛幻的詞。他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身邊的男人。
呂布并沒有在看星星。他只是側著頭,借著跳動的火光安靜地看著季桓的臉。那雙深邃的眸子里,目光專注而滾燙,仿佛要將季桓的靈魂都一并吸進去。
季桓有些狼狽地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回到那卷竹簡上,卻一個字也再看不進去了。
第五日的黃昏,他們抵達了目的地。
當一行人緩緩地登上最后一座平緩的沙丘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呼吸。
那不是一片湖。
那是一片破碎的巨大鏡子,一直延伸至世界盡頭。是一片被神明遺忘在人間的夢境,用月光與牛乳凝固而成。
廣闊無垠的鹽澤在落日的余暉下,呈現出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瑰麗色彩。純白的鹽殼被夕陽染成了深淺不一的粉色、金色與紫色,如同燃燒的晚霞沉入了大地。那些洼地里積存的淺水,則倒映著天空瞬息萬變的絢麗光影。天與地在這里失去了界限,人行走其上,仿佛漫步于云端。
季桓怔怔地站在那里,幾乎忘記了呼吸。
他曾在大英博物館的玻璃展柜里看過無數記載著世界奇觀的文獻與圖片,曾在他那個時代用最先進的技術,游覽過任何可以亂真的虛擬風景。但沒有任何東西,能與眼前這一刻的真實相提并論。
這種美被徹底剝離了人類文明的痕跡,蠻荒而圣潔,簡直堪稱神跡。它如此寂靜,如此浩瀚,讓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讓任何思想都變得多余。
他看到呂布翻身下馬,一步步地向鹽澤深處走去。
季桓也下了馬跟了上去。
腳下的鹽殼發出咯吱咯吱的清脆碎裂聲,是這片天地間唯一的聲響。空氣中滿是咸澀的氣息,但卻又純凈得仿佛能洗滌人的肺腑。
呂布在一片殘留著淺水的洼地前停了下來。他低下頭,看著水中那個同樣在看著他的沉默倒影。
季桓走到他的身邊,與他并肩而立。他也看到了水中的自己。
他們都沒有說話。
落日終于沉下了地平線。最后一縷光芒消失的瞬間,天地間的光影發生了奇妙的變換。天鵝絨般的深紫色穹頂上,開始有點點的星光浮現。而腳下的鹽澤,則在星光的映照下,泛著一層如同水銀般清冷的微光。
“奉先。”季桓輕聲喚道。
“嗯。”
“這里……真美。”
“你喜歡就好。”呂布的聲音低沉得仿佛與這片土地的脈搏融為了一體。
他轉過身,面對著季桓。在身后那片泛著微光的鹽澤與初升的星辰的映襯下,他那張英俊而剛毅的臉顯得格外柔和。
他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季桓被風吹得有些冰冷的臉頰。
“季桓,”他叫著他的名字,聲音沙啞,“我這一生,從未想過,能看到這樣的光景。”
他所指的究竟是這片鹽澤,還是眼前這個人,季桓已經分不清了。
季桓閉上眼睛,微微地仰起頭。
一個冰冷而溫柔的吻落在了他的唇上,帶著咸澀如同淚水般的味道。
……
那一夜,他們在鹽澤的邊緣扎營。
同行的獵手們早已在白日的勞作后沉沉睡去。他們的營地里,篝火也已熄滅,只剩下幾點暗紅的余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