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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白的宦官從走廊路過。沈洛猛然起身。周圍人唬了一跳,紛紛停下手中的活來看她發(fā)什么神經(jīng)。沈洛欲說些什么,詞語在唇邊消失無蹤。賈衫的眼神像鋒利的刀,恨不能往她身上砍幾刀。她低頭,荊棘刺消失,盒里裝的是尋常針線,沒有絲毫血跡,她的手臂確確實實還插著一根針。她拔下,復坐下繼續(xù)織布。
‘太累了!’沈洛總結道。
二
中午,沈洛的活沒有干完。賈衫免去她的午餐。坐在她旁邊,好心教她如何上手的宮女吃飯回來。她叫紅薇。紅薇趁賈衫離開,偷偷塞給她一個饅頭。
沈洛感念落淚,心中百感交集。
坐沈洛身后的宮女梨萏突然探過頭來。她甜笑道:“好不好吃呀?”
沈洛輕輕咬了一口,客氣回答:“嗯!”
賈衫眉開眼笑的端壺熱茶走進紡織室。
梨萏突然站起身,用手無情指著她說:“沈洛私藏食物進紡織室。”
她全身寒毛豎立。
賈衫擱下茶碗,大步朝沈洛走來,拉扯她衣服領緣出紡織室。
“真是個膽大妄為的丫頭!”賈衫怒氣沖沖將沈洛咬掉一口的饅頭扔在地上。
沈洛是嬪妃院里的宮女,沒來由被送進紡績房勞作,她忍氣吞聲,謹慎工作,結果還受人誣陷,被不聽解釋的粗魯姑姑當眾羞辱。她一時又氣又恨,竟開口道:“你干嘛扔地上?”
賈衫倒是被她態(tài)度一驚,隨即更為惱羞成怒。“在這里,你必須得聽我吩咐。”她狠狠瞪視沈洛。
沈洛不說話,回瞪。
“這般剛強,好!”賈衫琢磨怎么整治沈洛,眼睛掃過扔在綠植邊的饅頭,忽然靈機一動,她抓起饅頭附近的碎石往沈洛衣服里塞。賈衫個子高大,出手粗暴,沈洛毫無抵抗之力,衣服被塞得滿滿當當。
“既然你喜歡藏東西,就這樣給我跑,圍著紡績房跑,不到天黑,不許停下來。”賈衫命令道。
沈洛氣得發(fā)抖,不肯動。
姑姑狠推她肩,威脅道:“不跑,你就一直呆在這兒,看誰能來救你。”
沈洛悲哀意識到確實沒人來救她。賈衫又推了一把,她踉蹌碎步往前走。
紡績房內(nèi)宮女都在紡織室工作,沒人有機會看笑話。沈洛走到賈衫看不見的地方,停下來思考。她情緒激蕩,不知該如何脫離這個噩夢一樣的地方。
‘死在婕妤手里,也比在這里被賈衫折磨死強!’她心嘆。
對,她若是拿那天夜里皇上說過的話故弄玄虛,說不定婕妤會收留她。她臉上有疤,婕妤不會再派她去激怒別人,她也就有充裕時間買通宮里調配宮女差事的姑姑。等時機成熟,她犯個不大不小的錯,被調去一個養(yǎng)閑人的宮院,呆到離宮就好。至于離宮后的境遇,不是她現(xiàn)在能計較的事。
沈洛越想這個方法越可行。準確來說她并沒有其他備選辦法,多在紡績房呆一天,她可能就會氣死。
快到晚飯時間,有善心的年長宮女勸她去吃飯。沈洛嘴唇烏青,搖搖頭繼續(xù)跑。賈衫冷眼旁觀,沒說其他話語。
等天深,人散盡,只剩沈洛一個人在外邊。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她暗自竊喜
沈洛悄悄靠近南門邊,門鎖銹跡斑斑。她確定四下無人后,脫掉外衫包裹住鎖隔音,撿一塊稱手的石塊撬鎖扣。剛開始她不太敢用力,唯恐別人聽見,隨著一陣寒風,全身凍得發(fā)顫,她才決意狠撬。
鎖扣有些松動。她握住鎖身拼盡力氣往外拉,鎖扣沒掉。她有些灰心,東張西望,四周寂寥。她繼續(xù)拉,一次又一次,動作越來越夸張。咔嗒一聲,鎖脫落,木門打開。
注釋:部曲、客女均為賤民階層,但比其他賤民地位稍高,經(jīng)主人赦免即為平民。可與良人婚配。
第19章 碧湖驚魂
一
門外,風更凌冽。
幽深的過道,左右看不見出處,迎面是大門緊閉的宮院,宮門牌匾被撤。沈洛不清楚是什么地方。她牙齒打顫,穿回已經(jīng)破爛不堪的外衫。她沒料想過門外會是這般情景,以為會是寬闊的主宮道。
折返是不可能的。左,右還是進去?她游移不定。
‘沒道理,兩座宮院會修得如此近。’沈洛充滿疑慮。‘南門宮墻要新一些。’
她躊躇推開緊閉的宮門。
庭院內(nèi)雜草叢生,破損的桌椅、紡織機被隨意棄置。月色很好,主廳不至于漆黑一片。沈洛在結縭宮當差久了,適應這樣的黑暗環(huán)境。廳內(nèi)墻壁掛有十幾副畫像,是歷代司衣局主事,儀態(tài)端莊的中年女人們。她們的容貌、服飾都看不太真切,唯有每個人手上佩戴的黃金頂針很醒目,在反光。
橫擋在大廳中間的架柜里,擺放著幾本歪斜的賬冊。地上有炸毛的毛筆,印有腳印的宣紙及散開的針線盒。整體情況看上去像是當時突然發(fā)生什么事,宮人倉促從院子里轉移。
‘司衣局能發(fā)生什么事?’
她懶得關心,從另一扇門出去。
這次她不怕被人聽見,用腳狠踹上鎖的門。
她終于來到主宮道,不遠處有一座年久失修的宮院,同樣大門緊閉,再往外是碧湖,宮中最大的人工湖。沿著碧湖,沈洛能找到去往御花園的路,到那里再回結縭宮就很方便,只是御花園附近,巡邏侍衛(wèi)密集,她務必小心謹慎。
路上月光正好,平整的石板路星光點點。一小團灰白色的光蹦蹦跳跳,似在指引她前行方向。她一邊急行一邊在腦中苦苦思索如何讓婕妤收留她。要是婕妤拒絕,她當真沒有活路。沈洛隱隱覺得自己逃走的行為太過沖動。
‘求云神憐憫,賜我好運氣。’她暗自祈禱。
忽然,有貓的聲音。沈洛轉身發(fā)現(xiàn)一只黑貓在柳樹下注視她,再仔細一看,貓旁邊躺著一具尸體。她頓時嚇得不輕,快步逃離。
‘誰會死在這里?’她突然停下腳步,‘就現(xiàn)在而言,多知道一些宮中秘密不見得是壞事。’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