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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洛尷尬笑著應和。她心底極為忐忑不安,一直注視門口。
賈衫遲遲未到。
“是呀,很少見。”有宮女說。這加深沈洛的恐懼。
“芙兒也不知道去哪兒,昨天開始一直沒見過。”另外有宮女幽幽說。
走廊傳來賈衫特有的粗獷嗓音,還有侍衛的聲音。
所有人都回自己座位,裝模作樣調整紡織機。茉晨推沈洛一把,沈洛才緩慢起身回座位。
侍衛長穿黑色喪服進來。沈洛感到快要窒息,心臟猛烈跳動,她暗自祈禱宦官現身。宦官是不是狡詐的魔鬼,對她已經不再重要。
姑姑也穿黑色喪服進來,緊隨其后的年長宮女拎進一麻袋喪服。
“皇后崩!”侍衛長悲慟宣布。
所有人起身默哀。
‘什么?’沈洛沒反應過來。紅薇拉她起身。她難以置信,皇后正值壯年,沒聽說過她患病,怎會突然崩逝?
年長宮女開始分發喪服給眾人。接下來一年,全境子民都必須穿黑衣服喪。宮里屋檐掛上黑布。
“芙兒呢?”年長宮女拿著多出來的衣服詢問。沒有人知道。
“哦...她被調去浣衣局,我忘記說了。”賈衫說道。
底下有人竊笑。侍衛長一凜,竊笑的幾人隨即收斂神色。
中午,所有人都在討論皇后崩逝一事。
“皇后是昨日崩的?”
“怎么可能!”
“聽說是鯤飛走那天。”
“那天的煙花晚會真是難忘。”
“感覺已經有些時日了。”
“皇后是文帝燕后最后的血脈,茲事體大,皇上同大臣商議許久,才決定今日昭告天下。”
有不少宮女跑出食堂哭,甚至有人大聲在院子里為皇后念悼詩。
‘原來我是被棄置了,皇上覺得我無用,姜婉也是?’她心情沉悶,食不下咽。她想到那天同少年觀賞煙花的情景,潸然淚下。坐她身邊的紅薇抱住她的頭安撫說:“都會好的。”
‘不會,’沈洛想。‘我回不去結縭宮了。’
三
傍晚時分,陸續有宮女從紡織室內離開。她們三兩結伴,去食堂吃飯。沒過多久,賈衫也從里面出來,她抱著幾本賬冊,朝司衣局內堂走去。
紡織室內,人所剩無幾。茉晨隨即拉住沈洛的手,另外一個宮女接替沈洛尚未完成的工作。兩人一路小跑溜回住所。
她們沒有回屋,而是直徑去往賈衫住處。
賈衫房間在宮女住所背后的小院子里。院里有六間房,中間種植一顆巨大的古黃桷樹。樹上掛的牡丹、山茶與薔薇的干花串尚未摘除,現在又纏繞一圈黑布。
北邊兩間房供資深宮女居住,目前只有賈衫一個人住,另一間空置。東西四間房用于儲存絲線布匹等物。西屋右邊有一扇門,白天敞開,可通往司衣局中央。
賈衫去內堂享用精致晚餐后,便會從西右門回來。只有她有上鎖的鑰匙。平日里司衣局的人搬運什么物品,也直接從西右門進出院子。
茉晨計劃讓沈洛篡改賈衫房間里的每月賬目,增加耗損絲線數量。她們打算以此誣告賈衫私藏布匹,暗中拿到宮外交易。茉晨說她們再也忍受不了賈衫的刻薄,決意使她下臺。
“只有半個時辰!”茉晨提醒沈洛。“賈衫吃完飯就會回來,她沒有別的什么愛好。”
兩人走至黃桷樹下,發現一名侍衛在院子里轉悠。
沈洛心臟有一瞬間停止跳動,恐懼在她體內蔓延。她幾乎走不動路。侍衛也發現她們。他有些局促地朝她們走來。他個子高大,容貌有幾分俊朗,可惜一笑就有世故的油膩感。
侍衛先開口道:“你們沒去吃飯?”
茉晨笑道:“已經吃過,正散步消食。”她拉著沈洛,轉身回屋。從茉晨口中,沈洛得知他名叫蜀捷,是與剛調走的芙兒傳出緋聞的那個侍衛。
“只能再多等上一天。”茉晨不甘道。
第二天下午,司衣局臨時召開集會。
三房宮女難得齊聚。
刺繡房和裁制房的宮女氣色極好,她們發髻繁復,妝容精致,穿或灰或白的羊羔皮背心,長雪靴。紡績房的宮女與之相比,像是剛逃荒來的。她們頭上隨便挽一個髻,不少人臉干裂起皮,穿的是舊綿夾襖,布鞋。
倒不是賈衫克扣的緣故。
刺繡和制衣更考驗技藝。兩房宮女是從宮外精挑細選進來的,十分受上面重視。而紡績房宮女所織布匹僅供宮人制衣穿的,嬪妃所穿絲緞是宮外進貢來的珍品,自然待遇不及她們。
沈洛發現臺上有以前關系不錯的熟人,人如今已經是個小管事。她想到自己的境遇,覺得不好意思,低頭躲在別的宮女身后。
主事在臺上通報完各房情況,便讓人分發兔毛遮耳、圍脖和手套給眾人。它們全出自于制衣房宮女之手,是難得的佳品。除了司衣局三房宮女外,只有四妃和婕妤宮院里的宮女才能得到。
紡績房宮女歡呼雀躍。她們不僅是為得到御寒物品感到開心,同時也是在表達對賈衫克扣她們住所炭火的不滿。
分發完畢,主事開始講體恤官奴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