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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沿著湖畔,四處尋覓合適地點。康馥似乎對之前宮中發生的事已經全然不介意,秦烈卻仍舊鄭重道歉:“上次是我失于理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一條白頭紅嘴的文鰩魚在幽紫水面緩緩飛翔,聽見附近有人說話掉頭飛往他處。
“我聽說了有關太子妃的事,她時常授意官員為難你的政見。”康馥淡然說。“但沒有她,那些保守派官員也不會消失,相反程瞻之他們受制于她,不會當眾駁斥支持她提議的官員。與其按壓下無理取鬧的頭子讓真正危險的人上臺,還不如趁此建立仁善、理智的形象,贏得中間派支持。”
秦烈笑而不語,似乎早已往這方面想過,只是太子妃委實可恨所致。“允說路途顛簸,等你生產完再回江夏。”他淺笑說。“失去這樣一名得力的臣子固然可惜,但家庭更為重要不是?”
康馥嘆息,如實說出原委:“軒璦不是我們一開始所期盼的孩子,但允從見她第一面起就喜歡她,一直護著她。那個小女孩也是從她出生就跟在她身邊,隨她一同長大。
小女孩對人沒有感情,為了使自己更加壯大,常常慫恿軒璦施展一些可怕的天賦。在江夏的時候,軒璦曾當眾讓一個出言不遜的人自擰成結,骨碎肉破、扭曲不堪而死。我們見勢不好,立即修書請云思長老幫忙將她封印住。
從那以后軒璦變得正常,她失去以往的黑暗記憶,開始對人間事物感興趣,學會與人為善。
然封印不能一直將那女孩鎖住,隨著軒璦日漸長大時常不經意施展天賦,那個女孩也就再度出現。如若繼續這樣漠視下去,女孩會強大到難以收拾。
允對能擔任治栗大夫一職感到很榮幸,也很想與太子并肩作戰,建立一個寬平盛世,但為避免不必要的大災出現,我們不得不回云思將女孩重新封印住。”
秦烈表示理解。“皇后有些小心思,你也看得出。你們留在心都的日子,可要小心提防。”他叮嚀,他東走西看試圖尋找一個合適的藏寶地點。
“承蒙皇后的鏡子,暫且將那個女孩封住。軒璦不知道我暗中動了手腳,整天拿著鏡子琢磨。”康馥笑道。
她靠近池邊停留的觀賞小船琢磨,眼下只有他們二人,侍從們尚停留在院所附近,蔥郁的樹木起了很好的遮掩,秦烈望著波光流動的水面凝思,眼中閃過黑暗念頭。沈洛的心隨之提了起來。“小孩離船太近,太危險。”秦烈淺笑。康馥從岸邊走回,正好有侍女端來安胎藥。“這是太醫院開的方子。”侍女說,“剛剛從宮里送來的。”
康馥接過藥碗,秦烈微微張口,似要說話。
“翁主也過來了呢!”侍女突然笑道。
齊軒璦在中庭書房外的廊道上,她手里舉一面鏡子,邊走邊對著陽光琢磨。夏侯赫、夏侯釧也跟在身邊。夏侯赫緊隨軒璦說話,夏侯釧則步履緩緩,她轉頭注意到下面池畔的康馥、秦烈低頭請安,隨后匆匆追上前面二人。
“前幾天還鬧脾氣呢!真是小孩心性!”侍女感嘆道。
“允前兩天打了她。君實堂有人激她,說我來歷不明,她便同人吵了起來,回來氣鼓鼓說要讓他們好看。我讓她放寬心,她就抱怨我說了兩句傷人的話。”康馥平淡說。
“允正好聽見很生氣,第一次打了她,為此事后氣悶了好幾天。他可是軒璦十二歲還背著她在院子里轉呀轉,通宵工作回來也會陪她先去郊外放風箏的人,竟然動手打了她。”她說到此,沒有絲毫憤怒或開心,而是深切的悲傷。“心都真是個磨人心性的地方,不是?”她轉而又笑道。
她端起藥正準備喝。
“我…瞧這藥色澤不大好,興許是藥失了性,還是不喝為罷!”秦烈說。“宮里的不見得都是好的。”他念叨。康馥噗嗤一笑,將碗遞回充滿疑惑的侍女。
秋季的絢爛色彩漸漸消逝,凜烈的寒風呼嘯池畔。沈洛從地上拾起一朵不知從哪兒飄來的干茶花,以前在宮中見過那位狐貍侍從走了過來,“江夏公有請!”他說道。
第73章 齊府碎影(二)
一
宋府的宋希正與其他府上的貴族公子談笑從廳內走出,他們看見沈洛走上臺階均駐足等候,待雙方平視作揖問好,沈洛作為皇上的使者點頭致意。
廳內光線明亮,黑色梁木的家具及灰石地板明凈透澈,絲毫沒有陰森厚重之感。正坐主位上方高懸“如月之恒”四字,墻壁則掛著前朝名家的四季詩畫,每幅畫卷之下的柜架都擺有當地相應的特色物品,其中畫云思雪山圖下的柜架,是青釉瓷裝的白梅插花,其味冷香縈繞室中。
齊允端坐主位,接受賓客問安。他氣色尚好,不像傳聞中病重。林醫官坐在他左側位置,認真清點幾案上擺放的藥材。隨侍們分站兩側,態度怡然。
一名灰色錦衣的貴族公子還留在廳中,他突然從袖中掏出一封信,語氣激動說:“還求江夏公務必將信函轉呈殿下。”
“她不在江夏。”齊允淡然回。
“我仔細研究過云思方面的態度,殿下太過輕信…”
齊允將頭輕微側向右邊,似在看窗外護欄上的小鳥。侍從隨即上前連勸帶拖,將人送出去。“以前冬城的人都說我太過寵小璦,現在他們其中部分人又認為我不夠盡心。”他自嘲說。
“他們還視我和梁先生為奸邪佞臣,前兩天我在冬城閑逛,有人走上來問我名字,得到肯定答案,一把匕首猛然刺來。”林醫官笑道。
齊允莞爾。
“聽說你帶來屏風?”齊允看向沈洛說。她從進來后就安靜站在門檻附近。林醫官微笑致意,低頭繼續整理藥材。
“是。”沈洛回避齊允眼神。相較于宮中的疏冷,他今天態度要溫和許多。“走。”齊允從位置上起來,轉身前往書房。
沈洛倉促跟在他身后,其他人仍留在廳內。
盡管齊府多年沒有啟用,廊間梁木完好如新,有清雅的木香味。她注意到后院,滿院茶花竟還開著,有一處院落要比其他地方更明亮些,院子里的空地放有木牛、流馬、星空盤、風箏架,屋前掛的燈籠也很特別,燈皮提有行云流水的詩句,架下垂掛各種精致繁復的紙剪花。
“那是小璦的院閣。”他快要走進書房前,回過頭說。
書房采光更勝廳堂,一幅三人在河畔邊放風箏的水彩畫首先映入眼中,月白衣袍的年輕男子陪同黃衫小女孩拉著風箏線奔跑,紅衣女子則站在不遠處笑著觀望,畫掛在書案后的墻上。
書架擺放許多從心都新購置的書籍,在陽光照耀下書皮有一層微白光茫,每格都放有一個小擺設,有舞劍的琉璃小人、垂掛白錦緞的武器架、木質機械小方、似白狐的玉雕、袖珍琵琶等。
書案旁的柜架放有琳瑯滿目的新奇玩意兒及手作工具,案上攤開的書籍裝訂風格明顯不同諸夏,頁面畫有機械圖案,右邊的筆記冊上以蠅頭小楷記滿筆記,還有朱砂標記的痕跡。一只白釉花瓶放在案邊右角,裝有新摘山茶花插花。
“屏風放這里似乎不錯。”他站在書房仔細思量。沈洛點點頭。“你神思凝重站在那里,倒很像我……一位故人。”他笑說。
沈洛不禁回:“微君之躬,胡為乎泥中?非因允公,有誰為難得了她?”齊允似想故作云淡風輕揭過,卻突然咳嗽起來。他手捂心口,幾乎站不穩。
沈洛嚇到,連忙扶他坐下,他的手柔軟而冰涼,沒有絲毫溫度。沈洛又為他倒來水,準備出門叫林醫官,被他喚住。即使這個人先前刻意與她疏冷,她仍覺得他很親切,一種可以平等對待的親切。
“你知道了多少?”他稍微緩過來問。
“不是已經決定要回江夏,可為什么…”她不解說。
二
那天夜晚,中庭花園燈火粲然。文鰩魚離開池畔,在庭院中四處飛翔,不時有一抹蒼色從眼前飛過。因前面幾個游戲耽擱了時間,太子設計的藏寶圖留在晚宴后。太子本意要取消,但眾人堅持要玩。“都住在冬城,也不存在城門關閉問題。”有人說。比賽開始,齊軒璦拉著齊允率先跑了出去,他們提著齊允自制燈籠在藏寶畫里的花園探尋。
“方才赫兒過來,為何不睬他?”齊允好奇問。“明明上午還好好的,怎么突然鬧起別扭?”
“他有那群異姓兄弟,還來找我作甚?” 齊軒璦賭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