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兔勞勞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皇上當即昏了過去。
第95章 遺詔
一
深夜,嚴老太醫、李太醫和顧太醫喬裝成宮人模樣,從藏書閣那邊的隱蔽通道進入宣室殿,早已等候在此的錦衣宦官引他們到紫暖閣為皇上診治。
紫暖閣外院侍衛隊巡邏如舊,而內院靜謐幽然一個人影也無,連燈火也比往日黯淡許多,只點燃門前兩盞。然皇上的居所平日就不準生人靠近,一時有什么異常,外人也無從知曉。
閣內只有維止公公、沈洛、青萍及平日伺候皇上起居的四名近身宮人在。他們都是日常享受錦衣玉食,眉毛一抬便有人忙不迭服侍,對外說句話就能引地方官員逢迎討好的“主兒”,如今卻都面色凝重、意志消沉,分散站在各處一動不動,沒有比皇上在自己任期內駕崩更糟糕的事,宮外的富貴生活已經不作奢想,能平穩出宮就算得上是好結果。
在等候太醫伊始,他們心思甚為活絡,有許多主意想出卻又都忍住不先開口,彼此間眼神交流,最后齊齊將目光落在沈洛身上,見她目光無神、沉默不語,他們不由得灰喪起來,認為一切都沒了指望。
沈洛是皇上昏迷前最后說話的人。她自和其他人一起抬皇上躺床上后,便躲在床邊角落里沉思,不與任何人交流。
門輕輕推開,太醫們走了進來,沈洛頓時活過來,連忙上前介紹病情。三位太醫極為仔細地為皇上檢查身體,生怕有什么疏漏之處,在確定病情后,嚴老太醫決定以針灸輔以湯藥為皇上治療,他是資歷最老,且最得皇上信任的太醫,其余二位雖有略微不同的看法,但還是遵照嚴老太醫的方案執行。
“可否點香?”嚴老太醫轉身詢問維止公公,在場的人都知道皇上不喜歡熏藥香,“凝神香對皇上的病情有舒緩作用。”
維止公公眼神看向沈洛,其他宮人也都看向她,這個時候任何應允都可能成為日后被人指控的重罪,“點!”沈洛嘴唇有些發麻說。如今,她只能相信太醫的判斷,多一分醒來的希望也好。她比其他人都更不想皇上就此駕崩,除系個人安危外,她還背負著更多人的命運,至少,至少要再醒來一次,哪怕沖她大發雷霆。
嚴太醫在征得她同意后拿出藥香進行調配,此時李太醫已經著手為皇上施用銀針。
這次皇上頭風病發作,先前并非沒有征兆,但因皇上自己不肯透露具體癥狀,旁人也不知究竟有多么嚴重,只能知會太醫和御膳房在日常飲食湯藥上有所注意,原以為皇上會像以前那樣發作起來難受幾日,沒想到竟在走廊突然昏倒。近侍宮人都毫無準備,亂成一團,費了好大勁才遮遮掩掩抬皇上回紫暖閣。
李太醫扎完手邊銀針,轉身打開包新的,沈洛發現皇上眼睫毛動了一下,激動地連聲叫喊他看。李太醫驚得銀針包險些掉落地上,在他檢查之際,沈洛不禁雙手合十祈求云神保佑,其他人都頗感驚訝,想不到一貫含蓄內斂的沈姑娘也會有如此激烈情緒,隨后太醫表示僅僅是眼皮的一次跳動,皇上仍陷入昏迷,她臉色恢復沉凝,繼續觀察皇上情況。
宮女端來煮好的湯藥小心喂皇上服用,其間皇上眼睫毛又眨動好幾次,太醫卻依舊說沒醒,他們每隔半個時辰就會檢查一次皇上身體,推算清醒的時間越來越晚,隨著凝神香的彌漫,皇上眼皮也不眨了,進入更深沉的睡眠。
窗外夜色逐漸稀薄,沈洛望之心情慘淡。‘天千萬不要亮,如若皇上沒有醒來,請讓這個黑夜永久延續下去。’她向三神誠心祈禱。
神明沒遂她的心愿,朝霞出現在天際。
維止公公輕咳一聲,“時候不早了,前朝大臣由我去應付,后宮的事就交由你處理,其余人留在這里照看皇上。”他吩咐道。“都聽好了,關于皇上的病情,但凡透露出一個字都是殺頭的死罪!”
眾人聽見這話,反倒松一口氣,更加認真做起事來。沈洛感激不盡,對維止公公的舊恨暫且消退。
臨出門前,維止公公壓低聲問:“皇上究竟對你說了什么?”其余人都豎著耳朵在聽,沈洛一愣沒有回答,維止公公板著臉轉身離開。
沈洛屏住氣走出內院。
外邊看上去一切如常,墻邊墨竹梅花輕微搖曳,勞作宮人躬下身清潔白石,正辦交接班的新任侍衛長薛安上前恭謹問候,她莞爾點頭轉身走往藏書閣方向。
此道幽長冷清,寒風像鬼魂般竄來竄去,周圍無人卻隱約聽見咳嗽聲及噠噠聲,沈洛緊張地尋望四周,緊繃一夜的腦弦快要崩斷之際,突然獲得一種絕望的冷靜。她凝視轉角處虛掩的木門,祈愿會有一名刺客舉刀朝她揮來。
二
藏書閣內只有綠香在,她正拿帕子細心擦拭柜架,見沈洛走進來驚喜不已。“沈姐姐好,不,應該稱作朔泉君了!”她笑著行禮道。
“這些日子可有什么事發生?”沈洛說著走回自己座位,書案纖塵不染,案上物品擺放整齊,正中位置有數封函件等待批復,最上面一封拿黑色雜佩穗子壓著以防飄飛移動,她坐下隨手拿起毛筆,綠香拿來備用墨汁回稟說:“皇上出行后,各宮也就消停了,都忙著準備元旦事宜,沒鬧出什么事端。”沈洛打開函件確如綠香所說,都是詢問服飾符紋、禮品清單和親戚名單一類事,她點點頭,綠香退下去忙別的了。
過一陣,其余宮人陸續到了。他們向沈洛問好后,有說有笑回到自己位置做事,似乎對紫暖閣的事毫無知悉。
綠香端來早點與熱茶,并往花瓶里插上新鮮水仙。沈洛聞著花香有所觸動,今天她本該就在這里的,“我早晨出現很令人意外?”她笑問。綠香一愣,花容失色,周圍說笑聲明顯有所減輕。
沈洛敲動筆桿,醞釀情緒嚴肅說道:“臨近元旦,宮中事務繁忙,兼有昨夜皇長子秦晟請辭太子一事,各宮明里暗地都會來打探消息,大家做事都謹慎仔細些,凡不合常規的、平日里沒有的都留著不批,有人問起宣室內的事,即使是有關自己的瑣事,諸如睡眠時長、飲食菜色及工作忙閑一概不許回答。”
“是!”宮人們紛紛答道,臉上都是一副了然神色。‘果真!’沈洛暗自松了一口氣,接下來她該決定是否將虎符交給夏侯常均?
她回憶皇上在輦輅上說的話。
皇上有感自己這次可能挺不過去,將調兵遣將的虎符交到沈洛手里。“近來頭痛加劇,說不定哪天就長睡不醒。”皇上感慨說。
“皇上回宮后,請太醫…”沈洛說,皇上隨即打斷她的話,“我已經修書讓純兒秘密回來,如若真的就此辭世,你將虎符交他手里,由他和軒璦協助豐兒登基。”
沈洛對皇上所提的兩人都倍感震驚。“萬一冬城有異議…”她小心詢問。
“那是他們需要操心的事,你顧好宣妃就行,別讓她牽扯進去。”皇上說。沈洛暗想齊軒璦有在江夏對付宗親朝臣的經驗,確實無需她一名宮女多慮,只是不知會死多少人。“等心都局勢穩定后,無論是純兒還是軒璦都會善待于你,你想在全境任意一地的良田美宅都可以實現。”
沈洛一怔,皇上果然是知道她心思的。“可康爰翁主如何會聽我的話?”沈洛提出擔憂。齊軒璦和程家本就結怨,涉及權力紛爭歷來是寧可錯殺不肯放過,到時候她不見得能護宣妃周全。
皇上審視她的眼睛,認真道:“你先從大理寺救出林醫官博取軒璦信任,到時候她有何心愿,你都盡自己所能替她達成,即使是要開棺鞭尸也無需提任何異議。”
“是...”沈洛領命,“康爰翁主和純皇子要是還沒回來當如何?”她突然想到問,話說完即意識到自己大不敬。
皇上淡然一笑說:“就在我駕崩消息傳出前,將虎符交到夏侯常均手里。”
沈洛面色驚懼。“夏侯將軍罪名尚未洗清,如何能服眾?”
“包圍冬城,誅殺韓績、魯儀,剩下的事等齊軒璦和秦純來心都再說,不過那樣的話地方就要動亂了。”皇上說。“只能希望這天永遠不會到來。”
皇上是否還會蘇醒?
韓績他們肯定已經聽到風聲,如若她行動慢上一步,死的就是沈家、夏侯家和秦純,而將虎符交到夏侯將軍手里,死的則會是韓家、魯家,秦澈也會受到牽連。
為什么這種事要落到她頭上?
她可以裝作什么都不知,任由嬪妃權臣們展開斗爭,自己全身而退,不,她退不了,夏侯家不會放過她,韓家也不會。
“宣景宮的人過來問,皇上今日安排?”有宮女匆匆進來稟報。
“何故面有急色?”沈洛不滿說。
“好歹是宣室殿的人,也該有些儀止。”藏書閣宮人諷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