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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大司空已在皇家別院提過,皇上當著眾臣面將它交由大理寺調查,如今大理寺尚沒有結論,德妃想越過法司尋求什么?”沈洛詢問。
“當然是顧及皇家顏面,想請皇上先行評判。”德妃揚聲說。“豐皇子已承認推洵皇子下湖。”季靈宮宮女說。
慧妃穿一襲黑色繡白蘭花枝衣裙,在德妃的指控下不急不緩走到門前。“你窮兇極惡拉扯一個生病孩童,有什么答案是逼問不到的?”她冷問。
“既是如此…”沈洛說。
“就讓她進去見過皇上,看皇上是信她還是信我。”慧妃打斷她的話,眼神冰冷。
沈洛一怔。兩人目光相對,沈洛瞬間明白慧妃的想法。季靈宮一行人開心不已,以為得了好大驚喜。
“皇上事務繁忙。”沈洛沉著重復道,眼睛轉向前方將倒未倒的墨竹。“皇上真的知道他三位嬪妃站在外邊吹風?”慧妃問。
一名宮人匆匆來報:“宣妃和昭儀已由藏書閣通道進入宣室。”
‘冷靜,冷靜!’沈洛壓制體內上涌的恐慌情緒。
“總不好只攔我們?”德妃躍躍欲試說。
“請嬪妃們到宴會廳暫歇。”沈洛臉色一灰,吩咐說。慧妃最后一個進來,在她耳邊低語:“皇上讓你協助我處理后宮事務,可不是讓你將我攔在外邊。”
二
宣妃穿著黑色銀織雪梅常禮服坐在宴會廳正坐左邊。廳內的宮燈恰好照在她周圍,禮服上的銀光閃爍流光,映得她膚色雪白,絕美容貌更添幾分仙氣,像是降臨人間的天界神女一般。她神色有些不安,舉止也略微收斂,直至見沈洛和慧妃等人面色如常進來,方才舒緩下來,姜婉不在身邊,只有悠蘭陪伴在側,其余宣景宮的人則在殿外等候。
沈洛也稍感寬心。她見宣妃是憂心神色,而非憤怒之容,想是聽聞風聲擔憂皇上安危才來的,尤其宣妃見著她就冷靜下來,應該是信任她的。
安昭儀坐在宣妃身旁,左側首位。她穿著嶄新的黑色暗紋緞衣,臉色尤為凝重,見著慧妃等人進來起身讓位,不過重新選擇位置后沒有立即坐下,目光跟隨沈洛背影好一陣。
德妃搶先一步,坐在右側首位。慧妃沒有和德妃搶的意思,隨意坐在左側中段位置,這反倒令沈洛不安。魏淑媛穿著黑色無紋麻衣,沒有幽禁前的傲慢神色,低調走在德妃后邊,與德妃間隔一個位置,在右三坐下。
德妃見眾人來齊,開始講訴在溆映宮發生的事。
“我和淑媛到溆映宮詢問慧妃有關元旦的安排,誰想她貴人事忙遲遲不出來見面,”慧妃一聲嗤笑,德妃并不理會,繼續說:“我們倆就無聊在院里瞎轉悠,未想竟撞見皇子豐在水池邊砸木偶。我一直以為他是生病體弱才長期不出外見人,結果長得比同齡孩子還健壯,砸起手中木偶極為有力。或是我面露驚訝之色惹惱了他,他看見我們不僅不行禮,還憤怒地讓我們滾開。”德妃說到這里直搖頭。
“淑媛問,這是你對長輩的態度?他拿著木偶朝我們腳邊砸來,轉身往里屋走去。我自是不依,宮中的皇嗣怎能如此沒教養,立即讓季靈宮的人攔住他。他見跑不掉,又反轉回來推我,幸好有淑媛和宮人及時拉住,否則非被他推進池里不可。”
魏淑媛點頭,表示確有其事。
“他大吼大叫說,等登基后定要把我們全部賜死。”宴會廳其他人為之嘩然。“我說宮里有這么多位皇子,不見得是誰繼位呢?宣妃肚里還有一個,保不齊生下來皇上就立他為太子。”人們目光又轉向宣妃。宣妃有些尷尬默認,她本還沒打算對外公布。
慧妃震驚不已,轉頭看向沈洛。沈洛站在廳門附近,讓耳邊低語的宮人先退下,側頭回避慧妃眼神。有什么從她指尖滑過,她似不經意捏了一下窗簾,簾上隨即出現幾條血痕。因為太過緊張,沈洛不停用指甲抓手讓自己冷靜下來,未想竟抓破掌心反添麻煩。幸而廳門光線不算明亮,大家的注意都在宣妃身上,她不動聲色走往昭儀那邊。
“景兒勿怪!是我兄弟從御史中丞那里聽說的,不知你還未打算公布。”德妃趕緊解釋說。宣妃無奈搖頭,“獻之這個人藏不住話。”她輕輕道。悠蘭冷笑一聲。
“接著他又說,‘秦洵死得,腹中的孩兒也死得。’我頓感震驚,質問洵兒的死與你有關?他回說推了又怎樣,就這樣自行招供了。”德妃故作難過說,實際喜上眉梢掩飾不住。
沈洛不禁搖頭,秦豐心機不淺,絕不會如此輕易招供。
“閑逛?不是從安插在溆映宮的小宮女處得知我在洗頭才跑來的?在溆映宮內一路呵退宮人,刻意接近秦豐,借著洗手把水潑進他錦盒里,又佯裝起身不穩,踩斷他木偶手指。”慧妃笑諷說。
“最后那句話是不是他說的?”德妃質問。
“他說是推你,你聽岔了。”慧妃說。
德妃怒極拍桌。“當時那么多人在場,你還敢狡辯!”
兩人你來我往,爭持不下。宣妃既焦又怒,卻還要勸說她們冷靜。昭儀眼睛看向德慧二妃,借由喝茶小聲同沈洛說:“方才遇見綠香,同她一起進來的。你懷疑有人給紓櫻下毒?”
“只是猜測,太醫未確定病情前,還是小心為好。”沈洛嘴唇微動,聲音只有昭儀能聽見。“皇上…究竟如何?”昭儀問。“洵兒的事,景姐姐自是相信皇上的,但她聽見一些風聲。”她見沈洛遲遲未答,頭微微側過說話。
沈洛輕輕一咳,昭儀的頭又轉過去。“昭儀先勸宣妃回去休息罷,免生動了胎氣。”她嘆息說。“如德妃說的,萬一是位皇子,說不定皇上就立其為太子。”
昭儀聽見這個答案有些意外。“你是說皇上沒…”宮人端來第二杯茶及點心,打斷她說話。宣室宮人顧念嬪妃們都未用飯,特意吩咐廚房做了藕煎肉餅、香酥蛋卷、玫瑰糖糕、什錦春餅、梅肉團子等點心,一時熱香之氣在廳內擴散開來。德慧二人也稍作停歇。
德妃端起茶喝,注意到沈洛和昭儀靠得很近,又有一名廳外宮人走過去耳語。她不滿道:“皇上為何還沒來?”
沈洛掌心傷口有些作痛,進來的宮人是慧妃派來的,說要取回夏侯家的物件。“皇上在研究邊關之事,三申不得打擾。方才臣聽德妃控訴,并無甚新意,恕不能前去回稟,還請娘娘們用過點心,早些回宮歇息。”她說。
“混賬!事情是由你判定的?闔宮上下誰不知你是慧妃的人?昨夜就傳出皇上身體不適的消息,現如今鬧這么大他還不出現,我看就是你在暗地做鬼!”德妃直截挑明說。“去將崔成、維止公公和御前侍衛長都請來。”衛尉少卿崔成握有部分宮門的指揮權,要是他站在德妃那邊,后果不堪設想。沈洛看向慧妃,為之一怔!‘果真是我太軟弱。’她暗想。
“德妃要見皇上,自行去承晟堂求見即可,何故要為難別人?”沈洛說。宣妃聽見承晟堂三字幾欲站起,隨后見沈洛目光無神,復又回位坐好。整個過程快而輕微,其他嬪妃并無察覺。
德妃冷笑:“該不是想趁我出門,將我捆縛了吧?”
沈洛臉上波瀾不驚,呼出的氣息卻越發粗重。她手掌的傷口隱隱作疼,只有握著那件冰涼的金屬物件才能稍微緩解。“沈宮…朔泉君又怎是這樣的人?”安昭儀幫忙說話。
“她為達目的向來不擇手段,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的鮮血。”德妃開始數沈洛罪名。
“起初在結縭宮,為獨得鄭氏寵信,就陷害近侍流光明綺,挑撥秦宜和鄭氏母女感情,因做見不得人的差事惹怒那位主,對了,她臉上傷疤就是那位主嫌她長相狐媚讓人割的,”廳內眾人瞠目結舌,紛紛注意沈洛臉上傷疤。沈洛神色漠然,內里卻是血液僨張,往昔的殘酷畫面,重新浮現眼前,銀白閃光的刀刃在她眼前晃蕩。
“調往司衣局避禍期間不思收斂,殺害指責她工作不力的茉晨,嫁禍姑姑賈衫,那位主崩后回到結縭宮更是無法無天,威逼溫氏自盡以銷毀罪證,為防宮人揭發誣賴他們行偷盜之事,而后鄭氏倒臺,踩點巧遇皇上混進宣室殿做事,逐個清除其他近身宮女,放貓害管事姑姑,終于爬到現在位置。”德妃洋洋得意說。
哐當一聲,宮女清理昭儀案前盤碟,不慎打翻一碟點心,慌忙跪下去撿。“德妃說這些話,可是有憑證?”慧妃在笑,覺得前所未有的好笑。
“沈洛訥言低調,從不出風頭,也未聽過她搬人是非,哪會做這些事?”宣妃氣道。昭儀本有些疑惑,聽著宣妃說跟著點頭。
“她在你面前善于偽裝而已。”德妃說。
“你是懷疑皇上的眼光?”宣妃質問。
“德妃敢說上述的事,自是手握一定證據,就讓她擺出來看看。”慧妃饒有興致說,順道吃下半塊糕點。另一邊,撿拾糕點的宮女摸到沈洛的腳,沈洛顫動了一下,其他人以為她是為慧妃的話感到震驚。宮女跪地眼神殷切看向沈洛。
‘時機、時機到了?慧妃這樣說,不過是為拖延時間。’沈洛暗想,隨之低頭整理腰封,一塊血跡斑斑的金屬物件從她裙里滑落,掉在宮女手里。她理好衣裙緩步走往廳中央,恭謹行禮道:“望請德妃拿出證據,若指控屬實,臣自甘受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