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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有興致來這里?”皇上好奇問。“請他進來。”
沈洛暗想 ‘果然還是懂了!’上次顧太醫中毒,林醫官拿紫花粉拍他腦門解毒,沈洛請他在傷風藥里加紫花粉,顧太醫聰明過人,定會領悟她有急事尋求林醫官幫助。她以為皇上發現她知道皇后死亡真相,世間只有齊允救得了她。
皇上抬手,讓沈洛平身。她不敢抬頭,眼睛一直盯著榻案花紋,生怕皇上看出什么端倪。齊允氣色好了些許,穿著一襲黑錦圓領袍進入里屋。他向皇上行禮,腰剛彎下即被皇上免禮,秦純親自扶他坐下。
齊允笑說:“在太醫院閑著無聊,便想找皇上下棋,可是應戰?”皇上大笑點頭。“你不來,我也是要再去找你的。”
宮人拿出棋盤布置,齊允看過秦純,目露欣賞之色,皇上開心向他介紹。兩人正聊著,錦衣宦官再度進來,急報:“啟稟皇上,太常所乘馬車在鬧市避讓行人翻車,太常摔至昏迷垂危。”
“什么?”皇上、齊允皆驚!
二
凌晨,太常逸雅公魯儀薨歿。
魯家馬車從官署返回冬城,途徑春城福聚酒樓,二樓突然跳下一名女子擋住道路,馬夫緊急轉彎避讓,右邊的車轂斷裂,失控翻車。魯儀在車中撞到頭部,當即昏迷不醒。女子據調查,是一名李姓商人的婢女,因端湯不慎濺灑小主人衣服,被李姓商人拳打腳踢一氣之下跳樓。目前,跳樓女子、李姓商人及魯家馬夫都被關押入牢,等待審問。
冬城眾人哀嘆惋惜,未想韓績剛進大理寺,另一領袖魯儀就出事。許多貴族通宵未睡,天色一亮,就悲傷步行至魯府悼念。寒門出身的進士舉子重新聚集冬城門口,獻花祭酒、吟詩哀悼。逸雅的首府德音城是諸夏有名的學城,南方地區的學子幾乎都會前往求學,魯儀一貫待他們仁厚,真心提攜幫忙。士族對他很尊敬。
宮里人是下午到的,除被禁足的嬪妃外都來了。
魯府喪儀剛布置好,慕容不疑是魯儀女婿,他同魯儀長子信站在門前迎接皇上入內。人們看著齊允現身,紛感詫異。他可以不來的。魯儀此生最強烈的政治主張,即禁修道煉仙,和齊家是出名的死對頭。此次馬車的車轂斷裂,已有人懷疑是齊家暗中搞鬼。齊允平靜自若走到靈前上香,隨后和皇上、大臣們到內堂商議紀若接任太常之事。
沈洛和其他宮人站在走廊等候。她本是要進去的,正好魯家的人問她茶水安排,她就借機留在外邊。昨日之事,她心情仍未平復。不是齊允出現、魯儀薨歿接連打斷,皇上還有話要問她。想離宮的事,早一刻說出來就有背叛的意味,更何況是緊接青萍后面。皇上該是很生氣。
可是還能怎么辦?昨天她差點命都沒了,現在至少還有挽回機會。
她依靠在立柱上,想讓頭腦變得冷靜。
有宮人踮腳急走而來,見沈洛在外邊慶幸不已。“朔泉君,沈校尉和韓家公子在花園起了沖突!”
“什么?”沈洛壓低聲驚問。
“韓家公子罵夏侯將軍被沈校尉聽見,兩人一言不合就打起來,幸而皇子澈及時將他們分開。”宮人心有余悸說。
沈洛也松一口氣。沈洧下手沒輕重,要是打傷韓家的人還了得。
她隨宮人前往查看。打架的二人被魯家二公子轉移至偏廳,走廊擠滿圍觀的人們,見著沈洛出現紛紛退讓,二公子客氣請她進廳說話。
她掃了一眼廳內,秦澈和商玉陪韓家的人坐著,其中一位眉目清秀的公子臉上掛彩,沈洧則獨自靠在另一側窗戶前沉默不語。 她進廳先向秦澈行禮,不顧秦澈想解釋當時情況,轉身令人將沈洧帶走。“好傲慢一人。”她聽見背后韓家的人諷刺。
“你不該打他...”離開人群后,沈洛低聲抱怨,沈洧像只陰沉的老虎走在她身邊。沈洛尋得一處無人的院落,請宮人先行回去。
“他是公子!”沈洛無奈說,沈洧輕哼了一聲,以示不屑。“冬城是一體的,唇亡齒寒。你是夏侯將軍下屬,背后靠著皇上,做事該慎之又慎,不能讓別人以為是將軍、皇上的意思。”
“我只是自己。”沈洧申明說。
“父母,你不管了?”沈洛問。“他們被宋府的人控制,不該把他們接出來?”她原計劃過些時日向慧妃求得一處宅院,將父母接到夏侯家這邊住,由身為夏侯常均屬下的沈洧回去開口,宋家也不好說什么。
“你操心太多。”沈洧不耐道。
“好好!”沈洛點頭,氣道。“你只有你自己,只有暴力,見誰不順眼就打,公子打得、妹妹打得、姐姐打得,恣意逍遙,暢活人世。”
沈洧沉著臉,走上前。“原來我在你心中如此不堪?我屢次告誡過沈溱,不許碰仙人送給我的木劍,另外我沒打過你,是你打的我。”說完,轉身就走。
沈洛一驚,她喪失這段記憶。她在院里愣了一會兒,待要走時聽見隔壁院有人說話,是商玉的聲音。“如今檢舉大司空的奏折多如雪片,萬一有什么事涉及到皇子,夏侯那邊的人不會輕易罷休,想想洛王!”
“澈皇子,還是早日請命戍守流境,從人們視線中消失為好。”他勸說道。
“對,對!和我們家一同去云思,等封王命令下來,直接由流境前往封地。”魏云說。“我想到澈皇子還留在宮中就不安至極!方才看沈洛臉色,皇上那邊大概沒什么好話。”
秦澈沉默在院子里走動,意外透過花窗看見沈洛。沈洛搖了搖頭,轉身走出院子。
三
沈洛回到走廊還未站定,內堂便宣布散會。皇上率先從里面走出,似心情不錯張望四周景致,在看到沈洛時面色微凝,不過隨齊允、夏侯常均來到他身邊,又恢復和悅之色。三人一路笑談往花園走去。
‘昨日之事,果然還沒過去。’沈洛暗想。
“事情解決了?”秦純刻意放緩步伐,與她同行。沈洛莞爾,點頭。
花園怪石林立,水霧彌漫,皇上三人很快不見蹤影。秦純讓宮人分散去找,他則帶沈洛往高處尋。“昨天,多謝純皇子回護。”沈洛感激道。
“我確實是和澈皇子在一起。”她低聲說。“他臨要去封地,還在御花園附近晃悠,我擔心他被人瞧見告知皇上,因而跑去勸說。”
石山道路崎嶇,秦純牽她跳過危石。“聽語氣,你和秦澈很熟悉。”秦純笑說。“是怎么認識的?”他好奇。
“臉受傷住太醫院治療期間,澈皇子住我隔壁院,后來在云思堂遇刺客行刺,他又救過我。”沈洛說。兩人看見皇上他們在池邊準備垂釣,遂又從另一側下石山,穿過石洞。
“澈皇子性情和善、文武兼濟、才智過人,絲毫沒有驕矜之氣,就是...就是太至情至性,為奶娘的事和德妃失和,為舅舅的事得罪皇上,看著出身高貴,實際沒討一點好。”沈洛感慨說。
“純皇子可否在皇上面前幫他說兩句話,讓他不至到險惡之地挨苦。”她說完即自覺失言,慌忙請罪。
秦純不悅,未等她跪下就拉她起來。“昨天還未跪夠,你和秦澈也是動不動就跪?”
沈洛緩緩搖頭。她和秦澈認識時,不知他是皇子,故以平禮相待。后來兩人見面,秦澈為人親和沒有架子,就維持先前沒規矩。而秦純,在她心中一直是皇子身份。
“你會隨他去封地?”秦純試探問,沈洛急忙搖頭。他皺成川字的眉頭化開,“是將他當作恩人?”語氣稍微輕松。
沈洛勉強一笑。秦純專注看著她臉龐,探究她的神情。她提醒自己,對方是她的主人,不敢有一絲不真誠。他得到滿意答案,喜悅拉起她的手,“以后,洛兒也要像這樣,對我言無不盡才好。”
兩人走過石橋,來到池畔邊,皇上釣起一條文鰩魚,眾人歡呼之際魚落回水中,齊允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