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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正式儀式開始前,皇上從殿后門穿回承晟堂,此間環境寧謐,梅香鶯鳴,未有外人,如是尋常時。
“皇上做到了,四海清晏、萬國來朝,將來畫像定能掛入云神圣廟里。臣妾從見皇上第一眼起,便相信皇上是圣主明君。”慧妃說。皇上拍了拍她的手臂,率先走進承晟堂內。“也是從那時起,便深切喜歡你...”她望著背影說道。
“皇上,臣子哲...”慕容不疑嘆氣道。皇上擺了擺手,走到宣妃身邊說:“沒事!”,將手里的梧桐枝遞給她。宣妃穿著翟服,神色憂慮。堂內還坐在程獻之、程凝之、唐筠等人。“我走前,她已經蘇醒。宮人通報說,等會兒她就會隨純兒一同過來。方才純兒不是生你氣,是情急故而面色不善,我已經責令他向你道歉。”
“蘇醒就好!也不急著趕過來。”程獻之笑說,緩解堂內氣氛。“真不知悠蘭那個丫頭發什么瘋?”坐他旁邊的叔父程凝之環顧眾人,欲言又止。
慧妃走進堂內,冷聲說:“我知道!”
第115章 元旦晚宴(三)
一
承晟堂眾臣紛感驚訝,皇上亦詫異看向慧妃。
慧妃目光則是注視離門不遠的慕容不疑,今日他頭戴金蟬梁冠,穿黑色彩繡麒麟禮服,腰系玉革帶,配紫綬金印,黑舄,英威不凡,卓爾不群,像圣廟名臣閣畫像中走出來的人物。“皇上不覺悠蘭眉眼有些像昔日桂宮住著那位? ”她冷靜說。
慕容不疑臉輕微抽搐。“皇上,此事與臣絕無關系!”他大步跨進來,正色嚴肅道。
皇上站書案附近,嘴角微浮笑容,在打量過宣妃、獻之等人后,悠緩坐回自己位置。“怎么回事?”他問,語氣無怒無急。
唐筠、季信等親信臣子都面有凝色,未想慕容不疑竟然會牽涉其中。
慕容不疑哀嘆連連。“悠蘭是我伯父燕平的庶生幼女,多年前在姚國下落不明,我們當時都以為她已經死了,直到兩年前她突然找到我,指出燕家族譜里她生母姓名有誤,請我幫忙改正。”
“悠蘭是燕家女?”程獻之難以置信。“她是家父從朝昌帶回來的,我還一直以為是...”
程凝之喝下半杯茶水,溫熱的茶水在喉嚨中似有些難以吞咽。“叔父,究竟是怎么回事?”宣妃問。
程凝之看向宣妃,眉頭緊鎖,神色嚴峻,復又看過皇上,為之一震。“當年燕扶將軍因策劃謀反,被先帝處以絞刑,家人盡皆被驅逐出境。”他回思說。“其子燕平一家在流境遇山匪襲擊,男丁盡皆被殺,女眷則被賣往姚陳二國為奴 。”
堂內發出嗟嘆之聲,大多數人是第一次聽說。
“大哥聽說消息后,派遣家臣到姚陳尋訪,在一戶商人家找到燕平之女悠,將其救回更改身世收留府中。”
“我們兩家目的國不同,伯父家打算在姚國定居,我家則是要去往晉國,故是分成兩路。我家在乘船抵達燕國后,遲遲未收到伯父書信,多番打探才知他們在流境出事。父親立即奔赴姚陳尋找親人的下落,當時她們都以為燕悠已經死了,我回諸夏多年,她亦未與我相認。”慕容不疑說。“她性情高傲,平日我行我素,臣實不知她在做些什么。”
慧妃冷笑。“悠蘭推秦洵下湖嫁禍給秦豐,不是為四皇子能成為繼承人,讓燕家血脈重回皇室,大鴻臚怎會不知?”
“你說什么?”宣妃驚問,背直前傾。“釧!”皇上說。慕容不疑驚懼失色說:“怎...怎么?燕悠怎么會害洵皇子?”
“出事那天,宮女阿菁見到悠蘭獨自一人出現在石山附近,因悠蘭穿著一條湖藍色絲裙,而對其有所在意。在此之前,沈洛亦被人推落下湖,是被路過的溆映宮人所救,當時阿菁也在,她瞧見一名穿湖藍色絲裙的女子匆匆跑進宮道里。”慧妃說。
“她產生懷疑,深夜偷偷爬進石山密道搜尋線索,最終在碧湖洞口附近的石塊間找到一根絲線,拿去司衣局問過,此絲線昂貴罕見,最近只有宣景宮的悠蘭送來一匹絲綢用做裙子,一經比對,果真出自同一匹。阿菁回來告訴我后,我難以置信,宣景宮的宮女怎會殺害秦洵?為此,我多番派人調查悠蘭的身世,得知她真實身世,方明白過來。”
“秦洵死時,慕容宥正好懷有身孕,大鴻臚想必是以此說服悠蘭,找準時機下手的吧?”
“一切全是臆測!”慕容不疑否定道。“他韓家的人,與我何關?”
“傳悠蘭來!”宣妃說。“是,將她帶過來,一切可知。”慧妃說。
皇上目光銳利地審視慕容不疑,平心靜氣說:“待今日公務處理完,再審問悠蘭也不遲。”
李公公從外邊進來,恭謹說:“啟稟皇上,申時將至,郡國公侯、中土使節都已在殿內就坐,儀式是否準時進行?”
皇上微微點頭。
“我不去。”宣妃篤定說。“悠蘭現已被捕...”皇上勸道。
宣妃搖頭。“我定要先去見過她。”她從位置上起來,忽有些頭昏站立不穩,手中的梧桐枝掉落在地。
“快,傳太醫!”程獻之立即吩咐宮人。“傳!”皇上急說。
二
殿內奏著舒緩的燕樂,鎏金熏爐往外冒出紫煙,升騰縈繞進而彌漫,形成朦朧的霧氣,隱隱有茶花香味。距離朝見儀式原定的時間,已經過去半個時辰。皇上遲遲未現身,卻也沒有要取消的意思,入坐兩側席位的賓客們不免心生擔憂,都在小聲揣測發生何事。
“會不會是有刺客?”宋國使者用中土話問。他是個臉型方正,體型清瘦,黑眼圈甚重的中年男子,不笑時面相顯得有些憂慮。他坐在左側中段位置,左右分別是燕國使者和南嘉國使者。
“夏宮戒備森嚴,我瞧一只蒼蠅都難進。”燕國使者淡定說,他是個棕色皮膚、中等個子的男子,衣著極為貴氣,金飾發閃,說完飲下自己案前酒壺里倒出的最后半杯葡萄酒,宮女隨即換上一壺新酒。
“青陽王的側室沈氏,上午不就被人推進湖里?”南嘉國使者不以為然說。他膚色棕黑,面容英俊,在左側一排人中個子最高,他一發話,其他人都斜眼偷瞧三人,但因聽不懂他們說話,注意力很快被其他的人事吸引走。
“不是新皇后侍女所為?”燕國使者說。
宋國使者驚訝他竟然已打聽清楚兇手,“可能就與此有關。”他說。“沈氏之前可是皇上身邊最得信任的女官。”
“新皇后的人怎會暗害皇上的親信?”南嘉國使者不解道。
“誰知呢?諸夏皇宮最近到處透著古怪。”燕國使者說,臉頰已有些紅潤。
“不要牽涉到我們就好。”宋國使者說。“有凌女俠在呢!”南嘉使者探身說,凌雪心端坐在左側首位。
“就是有她在,才更不能放心。”宋國使者心事重重說,他看向對面第二排坐著的齊軒琬等人。
“這位小翁主長得真像她姐姐,當年還隨姐姐到燕國做過客。”燕國使者笑說。
“也到過南嘉,把她姐夫整得夠嗆。”南嘉國使者說。“那位大人可是個聰明狡黠的主兒,燕國還從未從他手里討過一絲便宜。”燕國使者說。
“誰不是呢?”宋國使者感嘆道。三人為之一笑。
殿內的燕樂突然止息,賓客們也隨之停止交談。
李公公站在臺階上,宣布:“皇上駕到!”兩側坐案不約而同發出聲音,所有人都有意識的端正坐姿,以最好的面目朝向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