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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獻之等大臣率先出現,各個光彩照人,燦笑雍容,徐徐步入自己席位,與旁坐賓客含笑致意。大殿稍微出現一點雜聲,不過很快恢復安靜,窗外寒風呼嘯可聞的安靜,須臾,皇上從門后走出,神色平常坐在龍椅之上,慧妃緊隨其后,入坐矮一階的席位。
皇上微微頷首,示意儀式開始,禮樂的鐘磬奏響,郡國公侯在李公公誦念名字后,依次上前拜見、恭賀、呈上地方貢品。有冬城貴族不禁感到納悶,探頭望向門后,空空靜靜,再無人出來的跡象。
辛洹侯皇甫德上前參拜。
他是一位年輕的男子,剛繼承父親的爵位與封地,身上所穿禮服亦是父親所留下,款式十分老舊。他聲音發緊地念長詞,祝福皇上安康。“...愿皇上、皇后鳳凰于飛,頡頏翱翔。”念完后退回座,方想松口氣時,發現周圍人臉色都變了。 “那是慧妃。”坐在一旁的賓客小聲說,他嚇得魂飛魄散。
慧妃本有些失神,聽見皇甫德的祝福,心也提了起來。她難受地望著皇上的側臉,皇上未受影響,繼續接受公侯恭賀。方才太醫為宣妃診斷,說并無大礙,稍事休息后仍可出席晚宴,但皇上臉色卻未好轉,怪罪她挑起事端,看她的眼神尤為冰冷,臨出門時她呆愣站在宣妃旁邊,皇上只冷淡說了一字:“走”,便轉身跨門而出。 ‘他在恨我嗎?’她暗自揣測。
輪至海外使者上前,短暫的空隙時間,皇上略微轉過頭,聲音極輕地說:“現在,你滿意了?”
‘果真!’慧妃心如被一擊,皇上從未對她說過如此重的話。她控制自己情緒,望向樂伶手中鼓槌,槌擊打在鼓面上泛起些微粉末,泛散出一圈圈光暈。
與此同時,天花板積聚濃厚的紫煙,在人們不知不覺中,形成一只鳳凰的形狀,鳳頭止于臺階前微揚朝上,腹部覆蓋大殿中央流動起伏,尾羽則垂至殿門前像一幅門簾。
凌雪心最后被念到名字,“云思宮凌雪心朝見。”她走至臺階下,躬身行禮。天花板上的鳳凰發出噰噰鳴聲,煙灰隨窗外的風吹至翅膀緩緩而落,賓客們這才注意到鳳凰的存在,張望四周景象為之驚駭。
樂伶發現慧妃盯著他,亦向她望去。慧妃側頭看皇上和凌雪心交流。
“皇上上應天命,治國有道。云思宮特煉長生丹呈上,祝吾皇壽比南山。”凌雪心說。鳳頭嘴部落下一只紫檀木盒,凌雪心隨即呈交給李公公。云思宮人從無虛言,凌雪心說有長生之效,必然是真的。
殿內爆發山呼海嘯的恭賀聲。“愿皇上,萬壽無疆!”,“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上接過紫檀木盒。“皇上可以陪伴小皇子慢慢長大了。”凌雪心補充笑說。皇上淡笑頷首,“云思宮終愿效忠楚朝,朕甚欣慰。”他拿出丹藥觀察,贊道。
“皇上!”昭西侯紀若突然起身,制止他服食丹藥。“修行門派的丹藥,萬不可隨意服食。”坐他旁邊一直保持沉靜的貴族深以為是。
“此女與康爰翁主不和,不能接受其賜贈。”
“云思宮何時輪到她做主?該先和康爰翁主商議才是。”年輕貴族們急切道。
唐筠亦站起來身,環顧四周道:“此殿內布置皆為障眼妖法,何能代表天意、云神?還請皇上清醒!”
“是!”慧妃鼓起勇氣,制止道。“問過璦兒為宜。”
凌雪心神色淡定,絲毫不受言論影響。她暢笑說:“皇上該看清人心了。”
皇上左手緊握丹藥,沉臉吩咐說:“賞給她!”
“是!”李公公隨即入內,拿出一個錦盒。“皇上!”慧妃說。“皇上...”齊軒琬站起來說,她前面位置空著,齊允并未過來。皇上不為所動。
凌雪心再次躬身道謝,伸手接李公公手中錦盒,‘砰!’的一聲,齊軒琬取下頭戴的金質彈弓發釵,用珍珠將錦盒打翻在地,一塊帶血的瓷器碎片掉落而出。
“大膽!”皇上震怒道,侍衛隨即上前拘捕齊軒琬。“這是當年康爰翁主自盡那塊?”有人已經猜到,同旁人竊竊私語道。“她難道要拿去施咒?”
凌雪心將瓷器揣入袖中,滿意告退。擊鼓的樂伶再次望向慧妃,慧妃痛苦的揮了揮手,殿內數十名樂伶快速朝皇上、凌雪心撲去。
此時殿外,曾在別院山谷間出現過的玉笛聲亦響起。
第116章 元旦晚宴(四)
一
沈洛雙腿發軟快要倒地之際,身后兩名宮女及時扶住她,秦純忙轉過身與人抱她回里屋床上,“怎么,怎么了?”他害怕地在她耳邊低語,一時間她身體僵硬無法動彈,《月夜烽煙曲》在腦海里回蕩,恍惚回到永懿宮的中秋晚宴上。
康馥正坐在殿中央動情地演奏,月桂葉飄零落地濺起金色光芒,周圍充斥著刀劍斧戟的打斗聲。
臺階上不再坐人,兩側賓客亦不知去向,壁上的狼影跳脫而出,鮮血在地面滾流,沈洛站在殿門附近,發覺自己可以動時,快步朝康馥跑去,嘩啦,康馥消失不見,穿戴的首飾掉落一地,琵琶出現在她的懷里。
一張手掌在沈洛眼前晃動,她定睛一看是秦純的。秦純見沈洛恢復意識欣喜不已。“好些了么?”他關心問。“太醫很快就來。”
沈洛想說話卻說不出,右手手指微微動彈,秦純立即把它握住。‘不是!’她心里喊道,神色顯得有些痛苦,頭又開始昏沉。 “太醫怎么還沒到?”秦純急切問,站門旁的宮人隨即轉身出門詢問。
沈洛用盡全部力氣,手只是一顫,秦純握得更緊了。周圍宮人因他著急的狀態,不敢靠得太近免得被怪罪,唯有秦焉站在床前擔心地看著她。“洛姐姐,好像有話要說。”她察覺到小聲說。秦純沒有聽進去。
沈洛眼睛往下看,試了幾次,秦焉明白過來,連忙取下她腰系的玉花彩結綬及金梅令牌,秦純被妹妹的舉動所驚,隨即注意到沈洛眼神,意識到妹妹是對的,沈洛眼睛又轉了轉,他摸出她懷里的褐枝令牌。她身體如釋重負,終算能自如。
“這塊令牌是以特殊材質所做。”沈洛喘著氣說。秦純讓安嫻取下身上的褐枝令牌,放一起對比檢視并無不同,都是以尋常鋼鐵制作而成,屋內其他佩戴令牌的近侍亦無不適,對沈洛所說紛感訝異。她伸手再次觸碰令牌,重負感急遽回來,比之前都要快,還未收回手,秦純瞧她臉色轉變,立即扔掉令牌。“我沒有不信你。”秦純說。
沈洛搖頭說:“我只是想確定自己的猜測。”她讓其他人暫且離屋,凝視秦純嚴肅說:“今晚將有大臣政變,且行動超乎想象。”
秦純一驚。“宮中巡邏侍衛皆由我親自安排,誓死效忠皇上與我,絕不會叛變。”他柔聲安撫說,摸了摸沈洛的腦勺,以為她是身體不適胡思亂想。
“叛亂大臣利用的不是宮中侍衛,而是宴會上的人。”沈洛坐直身子說。“純皇子,可曾聽說白臉僵尸?”
秦純緩緩點頭,耐心說:“江夏白臉僵尸的傳聞,一度引起青陽人的恐慌,以為江夏人到了深夜就會異化,聯合排擠驅逐來當地的江夏人。我當時為了平息這種恐慌,讓官員將邸報上的有關釋疑,印刷上千份傳遍鄉紳,令他們熟讀內容再廣為向鄉民宣傳,耗時半月才平息下去。”
沈洛講訴白臉僵尸的來龍去脈,將中土改造武器、云思暴亂及有心人士在諸夏各地展開實驗的事都一五一十告訴秦純。
“這些通行令牌所用的鋼鐵,該是取自澈皇子從流境山洞里帶回來的那批老舊武器,澈皇子必是不知道,韓家或是其他知情的大臣利用了它,如不及時阻止,今晚宴會恐會釀成慘禍!”
沈洛說的事只有地方呈遞的密函里有,且她說的細節更為詳盡,秦純不得不信。
“父親一貫防著韓家的人,令牌是衛尉晏清所提議,說讓宴會上的人都佩戴特制令牌,在夜色下便于識別有利安保,在場的程獻之、慕容不疑等大臣都表示贊同,父親方準允交少府去辦。”秦純有些難以接受,似在解釋給自己聽。“如若你猜想是對的,該有多少大臣牽涉其中?”
這次換沈洛握著他的手。“或是衛尉署里有謀士提議,晏清予以采納在殿內提出,大臣們若非清楚白臉僵尸個案細節,實難聽出個中蹊蹺,韓家勢力龐大,想要收買衛尉、少府里的責任官員輕而易舉,但...也不得不防。”
秦純沉著點頭。“我這就去調遣侍衛隊備著。”他神色堅定而冷靜。
“切勿走主宮道,謀反之人很可能在御花園、燕歇庭、宣室殿等宮道出入口設下眼線,一見事情敗露,定會提前發難,”沈洛叮囑。“純皇子千萬,千萬要小心!”
秦純緊緊抱住她,“你留在溆映宮,哪兒也不要去。”在得到她輕嗯一聲的承諾后,方轉身離去。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