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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請太醫,帶我去見他。”沈洛懇請道。“病房外有御前侍衛看守,就連我們太醫問診時間外,也不得隨便進入。”顧太醫說。
沈洛聽見“御前”二字反倒松口氣。“無礙,帶我過去。”她篤定說。她拿出皇上的環龍玉佩,是皇上死前交給她的,御前侍衛什么都沒問,恭謹請她進去。
秦澈孤零零一人在房里,他面無血色,一動不動躺在床上。沈洛心里有準備,然看見他毫無生氣的模樣,還是倍感傷心。
“怎么嘴唇都干起殼了,沒有人照看你嗎?”她怨怪道,小心倒幾案上的茶水沾濕他嘴唇,突然害怕他不能飲茶,方要轉身出外問顧太醫,遂又停下怪自己蠢,既笑又哭。
“明明可以避開,為什么要生生接過那一刀?世間上,你只在意你父皇是不是?是他過于狹隘,迷失心智,你根本沒有錯。”
她嘆息道:“你父皇,父皇他...最后決定寬恕你擅闖宣室之罪,他說你聰穎慧敏、至情至性,是認真關注過你,才能得出這樣的評價,他寫詔書封你做安州王,希望你平平安安,安州離莫虛很近,你可以時常去探望你五哥。千萬,千萬要挺過來啊!”她和皇上做交易,要求皇上赦免秦澈的罪行,才同意留下來幫宣妃、秦純度過皇位交替的階段。
“世間最和善、最可親、最懂得苦中作樂的秦澈,三神斷不能早早讓你離開。要知那天是我們最后一次說話,我絕不該說那些氣話,對不起對不起,求求你一定要醒來。”
沈洛想到皇上說齊允能救秦澈,皇上的表情明顯有詐,但無論如何,她都得去一趟齊府。
她快速平復情緒,起身離開。侍衛聽說她要出宮嚇得不輕,一路勸到禁宮門口。秦純正好在這里處理事情,有形跡可疑的人出現在附近,侍衛們正在仔細搜查。
“怎么了?”秦純關心問。
“我有要事需見江夏公,明早他便要動身回江夏等不得。”沈洛懇切說。“好!”秦純爽快說,指派一隊侍衛護送前往。沈洛有些意外,感激不已。 “謝純...青陽王殿下。”
“天氣冷,別著涼。”秦純讓近侍高服取過他的外衣,親自給她系上。
齊府外邊圍了一圈宮中派來的侍衛,名義是保護,實則是監視。齊家侍從并不在意,悠閑坐在門前烤著火爐喝茶,見沈洛來立即引她前往中庭書房,似一直是在等她。
園中燈火粲然,不時有一抹蒼色從池畔中掠過,仆婢們在走廊往返穿梭,忙碌收拾物品。
“這次走了,長時間不會回來,不易存放又不帶走全部裝籃,明早都送出去。”沈洛聽見有人說,心中不免傷感。
齊允坐在書案前觀月,書房已空,陳設、擺件、書籍都已裝箱,唯有書案上放著厚厚一疊冬城各家送來的帖子。
“允公!”沈洛請安道。齊允讓其他人都先行退下,他詢問皇上駕崩的經過,沈洛事無巨細都告訴他。
“你是否覺得我自私?”齊允平靜問。沈洛連連搖頭。“我無數次想說服自己,他是一個好皇帝,換一個人不見得比他好。”
“允公給過皇上機會,如若沒有允公,皇上別院回來昏迷后就不會醒,他也就沒機會鏟除韓績、慕容不疑,為未來政令實施打開道路。”沈洛見他狀況不好,忙說。
齊允淡然一笑,似在凝視沈洛。“我離開時,秦澈病得很重。你想救他嗎?”他問。沈洛不敢回答。“我本該早給他的,但還是想回到自己家中。”他說著站起身,沈洛連忙過去攙扶他,他的臉色好生蒼白,看上去比秦澈還要差。
“作為一個活死人,活著真是痛苦不堪吶!”他感嘆說,走到昔日康馥扶欄的位置,軒璦住的院落依舊要比其他地方更明亮些,院子里木牛流馬緩行繞圈,星空盤中的流星一閃而過,燈籠下的繁復剪紙花輕微搖曳,一切都停留在那時。“我當時心臟被刺客剜出,璦兒受到刺激要隨我同死,林醫官不得已將我救活。現在她大了,個性成熟,要學會獨自面對。”
“你也是,永遠要堅強,愛惜自己。我們永遠在你們身后。”齊允說。“坐著回去,躺著回去都一樣。這個珠子只能幫他維系在穩定狀態,不至進一步惡化,傷勢還是要慢慢醫。”
“不不,一定還有其他法子。”沈洛說。齊允掏出懷中一顆淡藍色珠子放她手里,松手隨即變得僵直,她拼命扶住將倒的他崩潰痛哭。“為什么,為什么要這樣絕...”狐貍臉侍從等人紛紛趕來。
東方將明,沈洛麻木握著淡藍珠子,乘坐馬車回宮直奔太醫院,院內晨霧溟濛,空曠幽靜,她匆匆趕到顧太醫屋里,將淡藍珠子交他手上告知他使用法子,自己則是坐在他房間等待。她不能再見他,得知他好便安心了,正想著顧太醫匆匆回來。“不好,澈皇子不見了!”
“什么?”沈洛驚問。她隨顧太醫到秦澈病房,御前侍衛在房內四處尋找,床上被褥掀開人已不見。“人,人呢?”她心慌說。
與此同時,夏臺深處,那一瘦一胖兩名侍衛正拿粗重的鐵鏈將獄門牢牢鎖上。
一個月后,遠在北珩調查的齊軒璦得知父親過世消息,當即昏死過去,蘇醒后立即動身返回諸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