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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臺下多是前來圍觀這場盛世婚禮的群眾,望著那抹雪色中的人影,蠢蠢欲動。
沈朝凰身著一襲鎏金紅衣,伸出手小心翼翼提起繁雜厚重的喜袍,踏上了那個舉目便是國之盛世的高臺。
四周站著文武百官,就那樣看著他們未來的國母,一步一步堅定又踏實地上了高臺。
沈朝凰目光掠過眾人,原本充滿笑意的眼頓了頓。
若是爹娘也在這里,看到她嫁給心上人,這等場面會不會更為喜慶一點?
只不過她來不及多想,因為快要錯過吉時了。沈朝凰回過神,摸了摸腕間早已死絕的蠱環(huán),看著此刻仍舊未開的昭和殿宮門,她深吸了一口氣。
為蕭聞璟付出,助他奪嫡成為這南楚新帝,她沈朝凰從未后悔過。就像當(dāng)初她親手喝了那杯蕭聞璟送她的酒那樣。
想到這里,她面上重新?lián)P起笑,再次踏上了那象征著國母的大婚之階。
高臺上裹滿了紅布,在雪中亮得醒目。她嘴角噙著笑意望了望文武百官,雖不見眾人面上喜色。但能嫁給心悅之人,即便前方是等著她的重重困阻,她也認(rèn)了。
就在沈朝凰雀躍著等待心上人廣開宮門,迎她入殿,接受萬官朝拜之時,一道刺耳的聲音卻響徹了整個禮臺。
“妖后沈氏,通敵叛國!現(xiàn),賜凌遲九千!”
話音剛落,站在周遭的玄甲衛(wèi)立刻扔了手中火把,有一縷纏上了那塊象征者喜色的布,如同遇了油,在漫天大雪中迅速將其吞噬。
沈朝凰站在火光中還不知曉發(fā)生了何事,突如其來的一箭便射中了她的左肩,直直將其貫穿。
痛苦使她不得不跪在地上,緊接著,玄甲衛(wèi)將站在禮臺中央的她團(tuán)團(tuán)圍住,一柄又一柄冰冷的劍矢抵在了她脖頸上。
一聲清響,沈朝凰聽見了串在脖間的琉璃佛珠碎裂的聲音。
左肩膀的血更是染紅了她的喜袍,綻出一朵嬌艷的花。她眼里噙了淚,聽著大監(jiān)刺耳的叫喊聲,回頭望著早已按捺不住的民眾們,再怎么愚笨,也反應(yīng)過來自己現(xiàn)在的境況。
昭和殿門打開了,她循著聲音望去,看見了身著一襲紫色黃袍的蕭聞璟。
他未著喜服。
沈朝凰忽然笑了,她覺得自己甚是可笑。
那端大監(jiān)瞧見她這副模樣,怒而上前一步踢在了她的傷口處,怒目橫對:“大膽沈朝凰,竟敢直視新帝!”
踹到傷處,沈朝凰驀地嘔出血,倒在雪地里。那一早便梳洗好的妝,盡數(shù)花了。
“退下。”
蕭聞璟皺了皺眉,輕揮衣袖,一旁內(nèi)侍立刻將茶茗小桌搬到了她面前。
天邊有雪花飄落,內(nèi)侍為他撐起了傘。男人落坐,看著沈朝凰的頭被人強硬扯過,那雙琥珀色的眼就那樣直直瞧著他。
熟悉至極的愛意此刻蕩然無存,他面色不改,頗為閑適地伸出杯盞,任內(nèi)侍為他添茶:“喜歡嗎?朕送你的禮物。”
肩膀處不斷滲著血,將沈朝凰跪著的地方染成了血灘,她卻絲毫感覺不到痛楚一樣,那雙眼睛牢牢盯著他,嘔著血,“蕭聞璟!你說過你會娶我!”
“朕不是已經(jīng)娶了嗎?”蕭聞璟側(cè)著頭,面上一片糊涂。似是怕沈朝凰抵賬,他轉(zhuǎn)頭問了問身旁大監(jiān),“你說她是不是糊涂了,朕今日不就是娶她的嗎?”
一旁大監(jiān)自是連連應(yīng)聲,沈朝凰臉上笑意愈發(fā)明艷,發(fā)出嗤笑:“蕭聞璟,”她染血的唇齒間碾著這個名字,“你可知我最后悔什么?”
傘面微微抬起,露出半張溫潤如玉的面容。新帝指尖摩挲著青瓷杯沿,唇畔笑意如三月春風(fēng):“后悔沒早些把虎符交給朕?”
“我后悔……”沈朝凰望著那張自己愛了多年的臉,嘶啞笑聲混著血沫噴濺,吐在了他臉上,“那年七夕燈會,沒把你踹進(jìn)護(hù)城河喂王八!哈哈哈哈——”
“啪!”
茶盞在手中炸開無數(shù)瓷片,刺透掌心,滲了血,可他面色不變。一旁大監(jiān)嚇得跪地發(fā)抖,卻見新帝緩緩拭去濺到臉上的血點,語調(diào)輕柔:“加三百刀,朕要看著她的舌頭最后落地!”
玄甲衛(wèi)手起刀落,削下了她肩上第一片肉。余下掛在脖間的佛珠盡數(shù)斷裂,散了滿地。沈朝凰顧不得痛,伸手去撿,卻被蕭聞璟一腳踩住。
他雙眼微瞇,一字一句問道:“佛珠?誰給你的?”
沈朝凰卻不理他,任憑他如何問,都緊閉著嘴,任瞳孔在痛苦之下逐漸渙散。
“不說是吧?朕有辦法讓你開口!”蕭聞璟笑了,望著她這番倔強至極的模樣,下了令。
“阿姐……”
沈朝凰渙散的瞳孔驟然收縮。高臺東北角的木籠里,四歲幼弟被削成人彘裝在陶罐中,曾經(jīng)圓潤如藕節(jié)的手臂只剩森森白骨,潰爛的眼窩里還蠕動著蛆蟲。
“知安!”她瘋狂掙動被蕭聞璟踩在腳下的手,腕骨在他的用力下磨得血肉模糊,轉(zhuǎn)過頭,血淚模糊:“蕭聞璟,你明明答應(yīng)過我!你說會送他去江南——”
“朕確實送了。”蕭聞璟重新接過內(nèi)侍遞來的茶,他望著手中的茶,氤氳水汽模糊了眼底陰鷙,“江南制造局的工匠手藝不錯吧?這陶罐正配沈小公子玉雪可愛的模樣。”
那處玄甲衛(wèi)故意將薄刃貼在孩子脖頸,沈知安突然發(fā)出一聲細(xì)碎的嗚咽。
沈朝凰看著弟弟殘破的嘴唇開合,明明命懸一線,嘴里卻依舊念叨著她的名字,讓她莫哭。
下一刻,薄刃劃過幼兒脖頸,奄奄一息。
“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