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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放學(xué)回到家后，張婉玲已經(jīng)到她們家了，說好今天是要慶祝阿嬤身體健康，有無驚無險的出院。但回到家阿嬤還是在廚房煮飯。

她看著坐在客廳的張婉玲，張婉玲攤手，「我說要買現(xiàn)成的，但阿嬤就是不要啊。」

最后阿嬤照例幫煮了一桌豐盛的晚餐。

「阿嬤，你以后不要煮這么多，吃不完。」

「吃不完我明天中午吃。」

「哪有你吃剩菜的道理啊，現(xiàn)在我賺錢了，你就要過好一點，那邊巷子有健康餐，你就去買那個來吃就好。」

「那個很難吃都沒味道。」

「健康啊！你自己煮太重口味了，血壓藥都白癡了！」

阿嬤不高興地撇嘴：「不要說這個啦！」隨后想到什么，興致勃勃地分享，「我今天去跟一個鄰居聊天，你還記得小時候我們家隔壁有個鄰居，惠源阿嬤嗎？」

「有點印象，阿嬤，你跟惠源阿嬤這么久還有聯(lián)絡(luò)啊？」

「本來是沒有，但是之前剛好在市場碰到，聊了一下，她現(xiàn)在跟我差不多，是孤單老人，她也是很可憐，小兒子不孝順，大兒子自殺了，她大兒子的小孩現(xiàn)在搬出去住，她想讓他回來啦，但是就是以前人也算他們趕出去的，拉不下臉。他們現(xiàn)在離我們家也很近，就離十幾分鐘而已。我跟她剛好可以作伴。」

「也是很可憐，但為什么要把小孩趕出去啊？我記得他們家的小孩都比我小？」

「她以前就是很氣她大兒子自殺，就連帶有點遷怒小孩，加上她小兒子都說那個小孩很不乖啊，會偷錢啊，頂嘴啊。」

路芊昀皺起眉頭，「失去爸爸一定很痛苦，就算是偷錢跟頂嘴也不該把小孩趕出去吧。小孩自己怎么住外面？」

「說是趕出去，但也是他十四歲的時候搬出去，他媽給他租的房子，但他媽又不管他，不知道他自己是怎么過的。他也是個狠心的小孩，一通電話都沒有再打回去。」

「唉，那個小孩一定很孤單。」她彷彿看見對方一個人待在房間的樣子，沒有人比她更懂沒有爸媽疼愛的辛苦。

「對啊，所以我跟你講，你要是有機會就去關(guān)心他。他也是你們學(xué)校的，但是他阿嬤不知道他在哪一班，他叫做葉馳漠，你有沒有聽過？」

「他就是我的學(xué)生！」葉馳漠的家長登記的是他叔叔，他沒有爸媽，這對得起來，只是她不知道他爸爸是自殺的。被這樣的悲劇拋棄的小孩，心里肯定有一塊癒合不了的傷口吧。他也一定很孤單，要是他知道還有親人在惦記他，應(yīng)該會好一點吧。

隔天她去學(xué)校，遇到時機就去問了葉馳漠，「你現(xiàn)在是不是自己在外面住？」

他皺起眉頭，「不會又是陳志昂告訴你的吧？」

「不是哦，我的眼線可不只陳志昂一個。」

他又氣又好笑地嗤了一聲。

「你自己一個人在外面住會有很多不方便吧？有沒有遇到什么困難？」

她告訴自己要冷靜，這年紀(jì)的小孩真的很難養(yǎng)熟。到底還要跟他相處多久，才不會再聽到這句關(guān)你屁事。

想來他現(xiàn)在戒備心還是很重，有什么事也不會跟她說，地址也不會說吧，還是直接一點好了。

「其實是這樣，我們以前是鄰居，你還記得嗎？我住你隔壁，我記得那時候你都叫我小昀姊姊，你說你叫小葉子你還記得嗎？」

「所以你現(xiàn)在跟那種智障長輩一樣，要跟我說你以前抱過我，我應(yīng)該記得你？」

「不是，不記得也沒事。就是前幾天我阿嬤遇到你阿嬤了，你阿嬤說他很想你，希望你可以回家住，也希望我多多關(guān)心你。」

他臉色瞬間變了，「你認識誰我就該相信你嗎？你不要像個詐騙集團。」

她看著他孤傲的背影，看來他最后的家人，肯定傷他很深吧。她忍不住想多關(guān)心他一點，今天放學(xué)后她看見他在球場那邊，她就過去找他。

「練習(xí)得怎么樣？下禮拜的選拔有沒有信心啊？」

「呵，又沒有對手，還能沒有信心啊。」

他現(xiàn)在看起來好像臉也很臭，但是她感覺得出來，已經(jīng)沒有上午她跟他聊家事的時候那樣戒備又不高興了。

「很有自信嘛，那我就祝你心想事成啦。」

「你不愧是教英文的，中文匱乏成這樣，一點創(chuàng)意都沒有。」

她已經(jīng)習(xí)慣他講話的模式，伸手迅速的彈了他額頭一下，「語言沒有行動有力，被我彈額頭的人都會很好運喔。」

他先是夸張地往后退，然后也笑了，「幼稚。」

午后的陽光從云層中透出，落在草地球場上，空氣中帶著股壓人的燥熱。學(xué)生們穿著運動服陸續(xù)抵達，一臉好奇又期待。

教練站在場邊，手里拿著白板，開口道：「今天我們進行模擬對抗，測試這幾天的訓(xùn)練成果，也作為先發(fā)人選的參考。表現(xiàn)好的人會直接被列入比賽名單。」

話音落下，氣氛驟然緊繃。

陳志昂迫不及待地舉手：「我要先組隊。葉馳漠，你來我這隊。」

葉馳漠正系著鞋帶，淡淡道：「我自己組。」

陳志昂笑了一聲，語氣里藏著挑釁：「怕被我比下去？」

起身朝兩位熟識的同學(xué)走去：「林柏杰、王家豪，過來。」然后葉馳漠對陳志昂挑釁地說：「誰菜打誰。」

兩隊就此分出。陳志昂這邊拉了謝翔佑和黃賢義，朝葉馳漠豎起中指：「我們老桌球組合，專打你們這三隻蔡雞。」

哨聲才剛響，葉馳漠便像是蓄勢待發(fā)的獵豹般竄出，幾乎在第一時間搶下球權(quán)。他的起步快得驚人，整個人低伏著身體，雙手穩(wěn)穩(wěn)操控球桿，將球貼在腳邊滑動，行云流水。

陳志昂猝不及防，被他瞬間過掉，咬牙追上。就在兩人接近的一刻，馳漠突然一個急停，身體向左佯動，下一秒?yún)s是猛然加速向右側(cè)突進，像一條滑入水面的魚。

陳志昂腳下發(fā)滑，整個人被晃得踉蹌了一步，眼睜睜看著他從眼前閃過。

黃賢義早就看準(zhǔn)馳漠會突入，及時補防上前。他站得死穩(wěn)，封住射門線。但馳漠冷靜異常，沒有硬闖，而是腳步微收、重心下沉，一個柔軟的轉(zhuǎn)身便從黃賢義身邊鑽出，幾乎貼著邊線切入禁區(qū)。

這時，門前只剩一名守門隊員尚未反應(yīng)過來。葉馳漠瞄準(zhǔn)機會，不帶一絲猶豫地將球往右下角掃去。

啪！球貼地而進，速度快得像子彈，撞上球門內(nèi)柱反彈入門，聲音清脆。場邊一聲驚呼響起：「好快！」

葉馳漠收桿、轉(zhuǎn)身，動作不急不徐。他沒有笑，也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走向中線，像是這一球根本不值一提。

這回陳志昂咬著牙，親自上前搶球。他從葉馳漠手中成功攔下第一波推進，眼里浮現(xiàn)一絲勝利的快意。

「壓住他！快傳！」陳志昂大聲喊。

謝翔佑趕緊衝到右側(cè)接應(yīng)，卻沒注意后方葉馳漠的回追。他剛接球，身后一股壓迫感逼近，還沒能轉(zhuǎn)身，葉馳漠已迅速伸桿從側(cè)邊搶斷，球從他腳邊滾出。

「小心——」黃賢義提醒，卻已經(jīng)來不及。

葉馳漠沒有急著帶球，他稍微停頓了一下，眼神快速掃描整個場區(qū)。就在陳志昂回防前一秒，他做出決定。

他側(cè)身一傳，球如切過空氣般精準(zhǔn)劃出一道弧線，直奔林柏杰所在的左側(cè)。柏杰跑位得剛剛好，腳下接球幾乎沒有停頓，一氣呵成。他一邊小碎步調(diào)整角度，一邊側(cè)身開桿。

球如雷射般從地面貼射，直衝球門右下角！守門員撲得已經(jīng)夠快，卻還是慢了半拍。球擦著門柱飛進，撞上門框。

林柏杰喘著氣站起來，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他轉(zhuǎn)頭找葉馳漠擊掌，葉馳漠抬起手和他擊掌，臉上的表情卻是云淡風(fēng)輕，彷彿是覺得勝利很正常不值得慶祝。

腳步一沉，低身帶球疾衝，這回他不選擇突破，而是主動與林柏杰進行短傳配合，試圖在邊路撕開防線。

陳志昂一看情況不對，立刻吼：「收窄防線，包右邊！」

翔佑快速切上補位，雖然動作還是有些拖，但這次總算沒被晃開。他與黃賢義一左一右，配合得幾乎是這場比賽以來最協(xié)調(diào)的一次。

就在馳漠轉(zhuǎn)身拉球準(zhǔn)備切進去時，黃賢義毫不猶豫地一桿上壓，強硬干擾成功，球被碰飛半個場區(qū)。

球還在滾，幾人已經(jīng)拼命往前追。

陳志昂搶先一步追上，腳步不停，直接帶球疾馳至禁區(qū)前。他抬頭瞄了一眼門將，瞬間假動作一擺，原地急停，隨即往另一側(cè)推球。

守門員反應(yīng)稍慢，已經(jīng)倒向錯邊。

這一球，沒有華麗過人，卻是一次完全依靠意志與機會的反擊。

場邊爆出第一波連續(xù)歡呼：「志昂好球！」

陳志昂高興地把桿架在脖子上挑釁葉馳漠，「嘖嘖，從小練得也沒多厲害吧。」

「讓你們一分而已，不用高興得太早。

氣氛明顯不同了。場上六人都緊盯球桿，腳下不敢松懈半分。喘息聲、指令聲、鞋底摩擦草地的聲響，夾在陽光與汗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