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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六人站在橋的一邊,看著夜光撐著把傘緩步走過他們身前,此時的夜光身上的真的就像是名精靈,他的氛圍寧靜深遠,平淡溫和如細水長流,舉手投足盡是空靈平和,簡單素雅的衣服就將他的俊美和優雅襯托出來。沒有他們認知的殘暴冷血,也沒有他們剛剛所見的漆黑絕望,像塊上等暖玉散發溫潤柔和的光芒。
夜光神色有些擔憂,在踏上橋時看見對面搖搖晃晃的走來一個人,那人渾身都是刺人的冷冽,拒人之外的淡漠和孤寂,清瘦的身形還有青澀的面容都透露出他的年齡尚小,但就是這么一個年輕的人,纏繞在他身上的死寂卻濃厚的令人畏懼,簡直就像是一個正在尋找尋死之地的瀕死野獸。
「你去哪里了?」夜光走上前替那人撐傘,青年抬起頭,容貌和李雨卉神似,但比起他們身邊站的這個李雨卉,這名青年眉宇間的陰鬱和沉悶都讓他們感覺到明顯差異。
「你不用替我殺那些人,他們動不了我。」夜光溫雅的微笑,彷彿這一切都不值一提?!覆贿^我還是很謝謝你,那官老計較我救他看不順眼的人,三番兩次地來鬧我,都嫌煩了?!?
青年漆黑的眼睛望向他,漂亮的雙眼一點光亮都沒有,像是看一個無底的深淵,「你知道我去干嘛嗎?」
「知道,沒關係,我明白你是為了我?;厝グ?,有件事想告訴你?!?
青年并沒有動,他看著夜光問:「你不是人類吧?!?
夜光神情有些無奈,像是望著頑皮的孩子淺淺笑著道:「你真的很聰明,不過我也知道你不是這世界的人,我們互相打平啦。你怎么知道這件事的,可以告訴我嗎?」
青年被人揭了底也沒什么反應,他只是搖頭似乎是表示拒絕回答,但又很無助迷茫的,像個孩子一樣伸手拉住他衣袖小角,「我跟你一起走,去哪里都好,只要……只要不用再殺人……」
「你想清楚了嗎。」夜光查覺到青年幾近崩潰的精神,便安撫的拍了拍青年的手臂,柔聲的問。
青年點點頭,而后默默的松開手,接過傘替他們兩人擋雨。在毛毛細雨朦朧天色中,一把油傘下的兩個人看起來略顯模糊,飄盪的袖襬還有被雨水沾濕的發絲在這場細雨中都不怎么清晰,他們肩併著肩走回去。
路上夜光想起了自己還不知道青年的名字,所以問:「我們認識半年多了,還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可以告訴我嗎?」
「我沒有名字?!骨嗄赀@么說,眼底閃過了迷惘還有因為這個迷惘產生的痛苦。
夜光善解人意的沒有追問,只是望著眼前的朦朧春雨道:「這樣啊,那么你替自己取個名字吧。你性靜,名字取個能跟你這個性互補的吧,想好了告訴我,我替你聽聽哪里不好。」
青年沉默地搖頭,然后問夜光:「那你的名字呢,我知道你不是神農。」
「這個……我是得換個名字了,這樣吧,你替我取好了。」夜光輕輕地笑了,漫步在這樣的雨天中讓他感到心情愉悅,他伸手到傘下接著飄落到掌心的雨水,感到手掌的絲絲涼意,眼睛笑彎起來?!肝一盍撕荛L的年歲,第一次遇到你這樣的孩子。說聰明吧,又總是犯傻,但說傻呢,又聰明過頭,挺有趣的。」
「旅行有趣嗎?」青年問。
「有不有趣得看人,有人喜歡待在一個地方安居樂業,讓他旅行呢就痛苦萬分,但有人的性子就是一個地方待不住,這樣的人就覺得旅行十分快活。」
夜光又笑了,這笑容飽含深意但又有些輕挑,像是個捉弄孩子的大人?!肝矣X得旅行是什么滋味呢,不等于你旅行感覺的滋味,你要是想知道什么感覺,你就得自己去試。你們人啊生命太短了,問問你自己吧,如果想去,就簡單收拾東西上路,別問我。」
「那……我跟你一起走?」青年惴惴不安的瞄了眼夜光。
「唉你們人走得慢又沒體力,迷路了就得繞上好久,我帶上你有什么好處呢?」夜光的嘴角偷笑,但卻故意說得不太愿意。
「……我當你苦力,幫你背東西、找食物、當保鑣之類的?」
「這樣也行?!挂构饨K于忍不住了,他笑出聲,伸手揉了揉這名耿直的青年?!笌夏銈€大孩子也有趣,行吧,你要不怕跟著我吃苦,我也不怕帶你個小孩兒到處跑?!?
青年被他揉了揉頭,一臉困惑,過了一會兒他才說:「我已經二十歲了,不是小孩……」
「你這歲數連我零頭都沒有,在我眼里你就是個小孩,而且是個非??蓯鄣男『?,逗著有趣,鬧著也好玩……」
兩人相偕越走越遠,恬靜平淡的背影在這樣的溫柔的春雨中看起來十分祥和,彷彿這世界上沒有什么苦難折磨他們,他們會一如話中聊到的,結伴旅行、看遍世上的風花雪月,然后很久以后的某一天,身為一個擁有漫長歲月的精靈,夜光會帶著淺笑,目送這名人類友人最后一程。
此時的夜光肯定沒有想過,最后他們旅程的終點是殘酷輪回的開端,而他必須一次又一次見證友人的死亡,直至瘋狂。
他們六人各懷心思看著逐漸遠去的兩個背影,這時飄落的雨水逐漸轉為鮮紅,雨勢轉大,像是被潑上紅漆一樣眼前的景色都被濃郁的血色覆蓋,像是螢幕流下了一攤血,相偕而走的平靜背影逐漸模糊,而在模糊之際又重疊上另一個光景。
金碧輝煌的大堂上污血沾染,隱約間能看到夜光懷中抱著看出又長了些年紀的青年,青年身體渾身是傷像是一個破爛的娃娃,夜光緊握著對方的手,溫潤的鳳眸滿是錯愕和不解,他張大著嘴似乎正嚷著什么,但是聽不見他在說什么,但就算聽不見聲音,僅憑零碎的一點畫面,都能看出夜光傷心欲絕,抱著懷中的友人冀望不可能出現的奇蹟。
然后他們看見夜光的神情從傷心欲絕到錯愕,他似乎做了些什么,在發現某個事情后,夜光緊緊抱住已經死去的友人尸首,但最后怎么樣了他們就看不見了,原因是因為眼前的一切再度碎成無數碎片,這次,四周的場景換成了荒野小道。
「現在是怎樣,終于停了嗎?」莊焰堯閉著眼揉了揉太陽穴,看見剛剛那些他不是心里沒有觸動,但是他不能接受。
「我們大概得一直換到起點出現吧。」顧玄陽說著,他現在就覺得心里堵的很慌,他從未想過雪姬做出這一切竟然都是為了這些,甚至他根本沒有料寫到自己竟然會看到這名活了上千年的精靈過去。
夜光是為了他們才做出這些,在他經歷的痛苦跟絕望中他的執著彷彿是孩子鬧脾氣一樣不堪,或許他根本應該感謝夜光把他撿了回去,讓他有個成長的環境,畢竟沒有那名精靈,或許他早就餓死在路邊了。
但是這樣一來這二十七年來任人擺佈的人生又算什么?「顧玄楊」這個人又到底有什么意義?就算親眼見到了夜光的過去,知道了他做這一切的原因,但是如果承認了夜光的所作所為,那現在這個站在這里的顧玄楊,還有他過去所執著跟放棄的一切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