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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掙扎跟困惑也同樣在左江芷和莊焰堯的心中滋長,他們兩人也同樣是被雪姬收養才能長大成人,要不是有雪姬他們或許早就死在某一個骯臟角落,只是跟顧玄陽一樣,他們至今為止的全部人生都只因為某個執念而堅持,那是構成他們人格跟生命的全部,如果全部都否定了,那「他們」又是什么存在?
「這是你們的事情,跟我有什么關係?」加布墨菲是所有人里感到最莫名其妙的,剛剛看見的場景里都沒有這名金發藍眼的外國人,況且他對夜光的這人的概念就是外界所訴說雪姬,所以就算知道他的過去多么悽慘,也沒有什么多大的感觸。
加布墨菲這么一說,除了李雨卉所有人都看向他了,這里面最明白雪姬有多討厭他的莊焰堯思索了一會兒,冷笑了聲:「但是冰棺里的確有你,你到底是做了什么被他討厭到記憶里不想出現你?」
「……我的天,我根本就不知道這是怎么回事!」加布墨菲煩躁的抬手搔亂自己一頭金發。
陳聰明其實對現況感到困惑,尤其是剛剛親眼看到另一個自己被殺掉心情真的特別微妙,本來覺得雪姬這個人該死,但是在看到過去的夜光后他又氣不起來,這時他想到立場跟他一樣很微妙的李雨卉便轉頭看他,只見他臉色發白,看樣子神色非常不舒服。
「喂……李雨卉。」陳聰明喊了聲,同時也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看來。他看李雨卉沒有反應身形還有些搖晃,他加大音量又喊了次:「李雨卉!我在叫你啊!」
這時李雨會才轉動眼珠,看向陳聰明:「……你有說話嗎?」
「啥?我剛剛叫你兩聲你都沒聽到……等等。」陳聰明這時才想起李雨卉能聽到植物的聲音,而他們現在身處在一堆雜草中,看著李雨卉的狀況,他猜測的走上前用力摀住他的耳朵。
『這里很吵?』陳聰明放慢速度夸大動嘴,見李雨卉終于回了點神,也不敢松手。
「嗯,他們在尖叫。」李雨卉抬起手,用力壓著陳聰明的手,似乎光一個人的手還不夠阻隔那些聲音。「他們說這里有可怕的東西要過來。」
「什么在尖叫?」左江芷皺眉。
「呃……他聽得見植物的聲音,好像精靈都可以吧。他說這里的植物在尖叫,那個……我身上沒有耳塞之類的,你、你們有嗎?」陳聰明硬著頭皮詢問,然后他還真的看到左江芷從口袋拿出藍芽耳機走過來,用眼神示意讓他們把手都放下。
陳聰明出了點力把李雨卉的手扯開,左江芷便上前把耳機塞到李雨卉的耳中,然后她掏出手機撥了音樂,然后看了眼神色稍微放松下來的李雨卉,然后在手機打了字示意給他看,同時道:「聽雨聲總比聽尖叫好,雖然聲音開的很大,但是應該好過一點。」
李雨卉臉色蒼白的點頭,「謝謝。」
他們現在的位置放眼望去就是荒野小道上,枯枝碎石了無人煙,一旁的雜草都長到人高的位置,他們站的位置就是一條由人踏出的小路,實際上除了左江芷外其他人都站在草叢堆里。
沒有像之前那些一到現場就看到夜光,剛剛他們親眼所見的大概是夜光的記憶,零散而真實,所以才無比殘酷。夜光的確活上了千年,而他也真切的經歷無比殘忍的時間,重復無數次的相遇,承受摯友陌生的眼光,一次又一次的親眼見證他們的死亡,不斷反覆經歷束手無策的絕望,僅僅剛剛幾幕就幾乎徹底顛覆他們對夜光的認知。
但即便如此也改變不了夜光就是雪姬,他獨自一人打造了地下王國,以蠻橫霸道殘忍專制的血腥鎮壓創立讓各個勢力都害怕的尊貴王位,不知道從何時起,他就已經傲然端坐在血腥的高位睥睨眾生,但偏偏他們看見了在成為「雪姬」之前的夜光,從一名溫雅謙和的精靈,逐步走入一個漆黑無光尸塊遍地的焦土,他們親眼見證這名精靈是如何從悲傷至轉為絕望,又由絕望轉為狂亂,最后,徹底瘋狂。
在場除了莊焰堯待在夜光身側十年,其他人在這些事情之前其實都幾乎沒有接觸過他,關于雪姬的所有事情大多聽來,所以對于這些轉變,最不能接受的就是他。
就在李雨卉剛戴上耳機不到三秒,原本恍神的目光突然轉向某一邊,他的眼神困惑不已,他們看見李雨卉正要往看的方向走時,一個和他們在墓地看到的漆黑扭動毛細線組成的球體猛然出現,但這個球體是中空的,同時有一個人從里面摔出來。
那人是名青年,簡約時尚的衣著看得出都和他們出自同個時代,青年身上到處都是臟污跟破損,他手上拿著小刀沾染鮮血,腹部傷口溢血染紅了鐵灰色衣服,在他摔跌在地上后,詭異地扭動漆黑球體又無聲無息地迅速消失。
青年的腳踝呈現不自然的扭曲姿勢,即便如此他還是撐起身,白凈的臉蛋在看到四周的場景時十分錯愕,似乎完全不能理解自己為什么在這里,然后在他眼角撇到旁邊時,看到了李雨卉等六人。
「你們……是誰?」身體的傷勢讓他的聲音發顫,但是他的神情卻從容優雅宛若一隻瀕死的野狼,發白的嘴唇都在顫抖,明明在重傷之下仍表現出殘忍狠戾的模樣,但是那雙黑色的眼睛流洩的卻是如同死寂一樣的寒冷。
就像是對活著感到深刻認知的絕望,明白對生這一件事抱有太多渴求是種折磨,但是求死的妄想卻又壓不過對活著渴望,兩者拉鋸,處在其中的不倫不類最為殘酷。
在看到這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龐,李雨卉像是明白什么的走過去,青年也看見與自己長得一樣的李雨卉,但他卻沒有什么反應,彷彿所有一切都不再能刺激他甚至在他心湖盪起一絲漣漪。
「『殺了我』。」當李雨卉走到青年身前時,他們同時說出一樣話,當一樣的聲音重疊時,幾乎聽不出是有兩個人在一起說話。
青年的神情終于在這時出現了疑惑,但就在同時,陳聰明看到李雨卉笑了,是非常明顯而且柔軟的微笑,像是終于找到游戲解法的高興,他看到李雨卉對那名青年說:「有一名精靈需要你,你可以救他,就算你曾經殺了很多人,他還是需要你。」
李雨卉平淡的嗓音說著,同時俐落拔出腰上的刀轉身對著眾人,他早就察覺當這名青年出現時,立刻明白殺掉他就能結束這一切左江芷跟顧玄楊手指摸到槍,幾乎在他拔刀的同時,他們兩人的槍也同時拔出來對準他以及他背后的青年。
那抹一閃而逝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剛意堅決的神情,李雨卉的眼睛終于有了光,但是那抹光卻太過璀璨明亮,與燎原的熊熊大火的并無兩樣,就算有著耀眼的光輝,但是那卻是一種會連帶自己都一同燒毀的光亮。
「我會代替他死。」刀尖掉頭,李雨卉毫不猶豫地把刀刺向心臟,如同他過往殺掉的所有人一樣乾凈俐落,當森冷的銀光在眾人眼前閃過,鬼使神差的陳聰明在錯愕之中想把李雨卉的刀奪下。
但是李雨卉自殺的舉動太過決絕沒有任何猶豫,陳聰明的指尖只碰觸到刀柄,刀刃一樣插進李雨卉的心臟。當鮮血沿著白皙纖瘦的指尖滴落地面時,他們受到巨大重擊紛紛摔倒在地,陳聰明在摔倒后急忙撐起身,卻發顯眼前的荒野小徑連同李雨卉一起消失,他錯愕地看著半毀的洞窟里全是亂竄扭動的絲線,粉塵落石到處都是,那些黑色的線在他們摔下來的同時,像是海水退潮一樣的迅速消失,很快的原本壅擠的空間變得空曠。
「李雨卉?」陳聰明愣愣地坐在地上,隨后爬起身到處尋找。
而這時半毀的洞窟,開始崩壞掉落大塊石塊揚起粉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