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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刀刃插進胸口的時候,李雨卉知道沒有刺中心臟,因為在刀刃完全沒入身體的時候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臟還在跳動。但是即便沒有刺中心臟,刀尖也一樣確實的割斷血管,在這么靠近心臟的位置必定是大血管,他在獨留他一人的漆黑空間慢慢頹然倒下,刀沒有拔出自然就不會噴血,但是鮮血依舊爭先恐后的從縫隙不斷涌出。
刀刃很冰,刺進身體很痛,李雨卉倒在地面,他不知道這樣的作法對不對,但是親眼見著陳聰明他們消失在自己眼前,或許他這個做法是對的,但就算不對,他也沒有機會重來一次。
不管是人還是精靈,都只能活這么一次。李雨卉咳出了幾口血,像是要假寐一樣的蜷縮著身體輕輕閉上眼,他真的殺過很多人,親手結束這么多人的生命,冷眼旁觀這么多人斷氣,他始終無法明白那是什么感覺,但如今輪到他之后,才知道是什么感覺。
恐懼、慌張、還有沒能完成事情的遺憾……他想救夜光,李雨卉生平第一次對一件事如此執著,感覺自己的心跳越來越緩慢,他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點聲響,于是他吃力地抬頭,看見渾身浴血的夜光被囚禁在一座漆黑的牢籠,牢籠的鐵桿由地面伸展間距狹小,要不是失血過后的蒼白皮膚還有乾涸的紅黑色血塊足夠顯眼,在這一片黑暗中這個牢籠幾乎和這個空間融為一體,而夜光的手腳也確實的,正在被黑暗吞噬。
在偌大的洞穴里,陳聰明目眥盡裂的問:「人呢!為什么李雨卉沒有回來?!」
「別吵!」顧玄陽皺眉,側身正要開口,莊焰堯已經快步走去看曾經放置冰棺旁的地面,果然在那邊看到已經模糊的刻文。
「你看得懂?」左江芷也走到模糊的圖文旁邊,對正在凝神解讀的莊焰堯問。
「他教過我。剛把我撿回來第一年里有天我問他精靈的文字,他就教我基礎。」莊焰堯手指撫上地面的刻文,憶起夜光曾趴在這里狀若瘋狂刻寫的模樣,心中就一陣不痛快。
怎么可能讓他這么輕松地去死,他要討的債都才剛討回來一點,將近十年的擺弄還有為此而生的執著,他什么都還沒真正開始做,怎么能以這種要讓他們心生愧疚的結局落幕!莊焰堯咬緊牙,正當他覺得光線不夠的時候顧玄陽用手機的照明替他照亮,顧玄陽蹲下身低聲道:「冷靜一點。知道上面寫什么嗎?」
在短暫的對話中已經有好幾塊落石掉落,石柱倒塌墻面崩壞,加布墨環視四周盤算等會兒的逃跑路線時,發現幾經毀壞的祭壇旁有一個石門半倒,想起被夜光奪走的李雨卉翅膀,他心念一動便往那里跑去。
莊焰堯煩躁的一把將頭發往后抓,然后看著那些精靈文字開始翻譯:「太難的我也看不懂。但是大致意思和他說得差不多,時空被破壞,所以要補上,這里寫的是要拿千年以上的精靈翅膀。」
「但是不夠,所以夜光才獻身。」左江芷咬著下唇緊皺著眉道,然后突然間靈光一閃,莊焰堯和顧玄陽也想到同樣的事,幾乎同時三雙眼睛望向陳聰明。
陳聰明被這么一看當然也想到,他緊抓著裝有翅膀袋子的背帶,救妹妹還是救朋友的掙扎讓他心里天人交戰好一會兒后,深呼吸一口氣道:「我不知道李雨卉他爸活多久,但是可以試!我要怎么做?」
「夜……光?!菇弑M全力的張口卻只能發出微弱的氣音,李雨卉往那里爬去,怵目驚心的血痕隨著他的爬行拖撒一地,感覺著逐漸趨近平緩的心跳,李雨卉覺得身體很冷、眼皮重的讓他想睡。
正緩步被吞噬消失的夜光聽到有人呼喚他,他吃力的睜開眼,卻看到囚籠外艱難爬行的李雨卉,看到他身后拖曳在地上的血痕,原本混濁的眼睛發紅,他悲痛欲絕的失聲大喊。
「我是為了你啊……為什么……?!」夜光根本沒想到光是只有他根本不夠,獻上幾千年的精靈翅膀還有生命,仍舊無法彌補那句的時空缺口。
聽見夜光強弩之末的虛弱吶喊,李雨卉爬到了囚籠前面,抓著籠子慢慢撐起身,竭盡全力的將手伸進里面。
「如果……你回不去,我就留……這里陪你?!箤⒂可虾眍^的血腥強行嚥下,即便如此仍有一絲鮮血沿著嘴角留下,李雨卉漾起一抹淺淡的微笑。「夜……光,我會……陪……你?!?
夜光聽到這話,眼淚從眼眶不停滑落,他漾起一抹燦爛絕望的染血笑靨,在四肢都被黑暗吞噬的此刻,他仍盡力的靠近李雨卉伸過來的手,他將額頭靠上李雨卉逐漸冰冷的指尖,此時黑暗也攀爬上他的雙腳,他們兩個都逐漸的被這片黑暗吞噬。
「……結果最后,我還是救不了你……」將額頭靠在李雨卉的指尖上,被血塊固定的額前碎發掠過他的指尖,夜光近乎自略的嘲諷著道。
「『謝謝你?!弧估钣昊芎鸵构獯蜃詢刃牡?,同時向另一個人道謝。
舉著的手掉落在地,李雨卉靠著囚籠的頭歪向另一邊,清俊精緻的容顏有著淺淡的微笑,夜光的頭無力的低垂,最后一抹微笑固定在俊美溫雅的臉龐上,兩人的胸膛都停止起伏,空氣中冰冷的再無溫度。
黑色的圖騰在李雨卉的手腕上浮現,隨即斑駁消失。兩人死亡后,黑暗仍舊維持的穩定的速度,慢慢將兩具尸體吞噬。
「把翅膀拿去祭臺!快去!」莊焰堯咬著舌尖,雖然心底沒什么但還是對陳聰明道。
在莊焰堯剛喊完,就有一顆石頭往他頭上砸落,顧玄陽眼明手快的將人一把推開,但是他自己卻被落石狠狠打中背部。
「顧玄陽!」莊焰堯立刻撲過去把人扶起,剛剛那顆落石很大,這么一砸頓時讓顧玄陽一時之間說不出話,莊焰堯也因此更加焦急:「喂!快說話!」
「……」顧玄陽用力吸口氣,然后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莊焰堯立刻去攙扶他,左江芷剛要過去他們那邊,也立刻被一顆巨大的落石差點砸中。
洞窟的崩壞越來越嚴重,掉落的石頭逐漸變的大顆,陳聰明奔上已經四分五裂的祭臺前,然后掉頭隔空對莊焰堯問:「接下來要怎么辦!」
莊焰堯也不知道怎么辦,他們腳下這個圖文大概是最早期夜光想要嘗試的,但是后來發現失敗才有那個祭臺,他不過去就看不到那邊寫什么,就在他猶豫的時候,顧玄陽推了他的背一把。
「快去,你想報仇吧。」顧玄陽腳步有些虛浮,講話的聲音非常勉強,隨即他身體一歪,幸好及時被左江芷一把撐住。
「我們先出去!」左江芷強勢的下令,不容仍擔憂的望著莊焰堯的顧玄陽,撐著人就往洞口外跑。
莊焰堯看見顧玄陽臉色慘白,知道剛剛那下肯定傷到內臟,否則他臉色不會那么糟,但看對方堅定發亮的眼睛,他緊咬牙關轉身衝去祭臺那里。一奔上階梯他就看到分崩離析的祭臺碎片下也有一個圖騰,他蹲下身,在落石不斷的砸在他身邊的情況下拿出手機照相地面。
「怎樣?現在到底是要怎樣?!」
「……閉嘴把翅膀拿出來!」被陳聰明驚慌失措的聲音催促,莊焰堯更加煩躁,他低頭專注解讀上面的文字,但是大部分都被凝固的血塊覆蓋,很難閱讀。
「……上面寫的這是什么啊?以血和肉作為補償,將執著還有愿望全部埋葬在黑暗,迎來出生之始的最初黑夜,失去的榮耀也會一并奉上,獻上千年的身軀還有翅膀,只愿可憐的靈魂可以自由……?」莊焰堯越念越發現不對勁,就在他唸完最后一個字的時候,被鮮血覆蓋的陣法亮起光芒,在背脊一陣發寒的同時他反射性的把也站在這個陣法上的陳聰明往后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