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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二|緞帶、口袋與不那么完美的姊姊
一色變常客,是悄悄發生的。
最開始她端著委託來,坐得直挺挺,笑容像上課要點名那種標準弧度。后來就不一樣了——會把發尾捲在手指上,一點點往雪乃那邊靠;會把便當里的章魚香腸分我一顆,再拿走我最后一塊玉子燒;會在比企谷說奇怪比喻時笑得過頭,笑到把吸管咬扁。
那天她被「我ボク」嚇得站起來,椅腳在地板上磨出尖尖一聲。
「雪乃學姊,你、你也太會裝可愛了吧!?」
我嘴一癟,忍笑忍得肚子疼——不是裝,是她現在真的「會」可愛了。
雪乃抬眼,冷冷地回:「我才不想被你這么說呢。」
語尾卻蜿蜒出一個小小的尾巴,像偷躲在門后的尾貓。
我把那一幕塞進心里的口袋,和其他小小的快樂疊好:
比方說她泡紅茶時不再一滴不差,而是會故意倒滿我的杯子;比方說她在我們兩個面前偶爾用「ボク」,語調輕一點、軟一點,像把不會刺人的小刺露出來給你看——只給你看。
晚上回到家,我正用叉子捅草莓,手機突然震了三下。
不是由比浜群組的貼圖,是一串只有我看到會心里「咚」一聲的名字:「比企谷」。
「……不好意思,突然打擾。」他第一句總是這個。
我嚼著草莓,嗯了一聲。
「那個,這週末你有空嗎?」
「之前你跟雪乃去過的那間咖啡廳……可以一起嗎?我想、找人聊聊。」
他的聲音里有一種小心的「磕磕碰碰」,像在黑暗里拿雨傘走路,偶爾會撞到路牌。但那把傘不是為他自己,是為某個人撐的。
我吞下甜味,笑了:「好啊。你想聊的人——是姊姊吧?」
電話那頭愣了半秒。「……嗯。」
我把叉子放進洗手槽,水聲蓋過了心跳。「那我幫你把時間盯住,剩下的,你去把話說好。」
是的,這件事由他來說比較好。
我在心里悄悄加了一句:我也會到。就像拉扯風箏那樣,在很遠的地方,拉一拉那條線,提醒彼此「還有人在」。
周日的天光乾凈得像擦過。
我先到。靠窗的位置能看見街道上按節奏走路的人——拿紙袋的、牽狗的、把外套挽到手肘上的。
雪乃一走進來,我就知道今天的她跟平常不一樣——黑色夾克、馬尾、長褲把腿的線條收得利落。漂亮得像帥氣的鋼筆。
她看見我,愣了愣,我向她眨眼:「好看。」
她耳尖紅了一點點,那個紅不是大小姐那種「我知道」的紅,而是「我正在學著相信你說的」的紅。
比企谷當然早到了,他的呆毛在燈光下保持著無謀的英勇。
等第四個人坐下,咖啡的熱氣在桌面交會,我才明白——他約的不是「人」,是「心結」。
雪之下陽乃,輕輕把杯子放下。她一笑,我下意識把背打直。那種笑有「看穿」的力氣,像把你打開來看。
前面幾句話彼此都很像「繞圈圈」。
直到雪乃把方糖投入黑咖啡,「嗒」的一聲,像標點把句子切開。她看向姊姊:「我這樣說話,你不會生氣嗎?」
陽乃怔了下,目光很久沒有離開雪乃的臉。「為什么要生氣?」
她的聲音忽然沒有那層光,露出底下的暖:「我那時候只是害怕。你突然變得看不懂了。對別人,我從來不怕看不懂,可是你是我妹妹啊。」
我捧著杯子,指尖被熱到微微發疼。
有些話就是這樣,要由那個人說才有用。由我來講,再溫柔也像貼錯位置的膠帶。
雪乃把視線落回杯口,長長吐出一口氣:「我可能把那句話記太久了。但到今天為止,能放下了。」
她抬眼,對姊姊露出一個乾脆的笑。「因為我選擇了。」
陽乃幾乎是同時笑起來,笑得不像過去那樣「什么都懂」,更像是突然松手讓風進來。
比企谷像終于放下什么,背悄悄直了些。
陽乃轉去拍他的背——真的用力拍的那種:「夠了哦?再惹我生氣,小雪乃就不給你了。」
「好痛、好痛!我什么都沒說啊!」
我第一次看到他這么誠實地喊痛,笑得差點把咖啡嗆出來。
我在那一刻確定了一件事:我們終于在同一張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