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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對立、不是換座位,是把不同的椅子拼在一起。每張椅子的高度不一樣,但桌子的影子是連在一塊的。
我們離開咖啡廳時,陽光剛好落在玻璃門把上。我提議:「走啊,逛街。」
陽乃「好啊」說得很快,比企谷「我還有——」被我們三個同時看過去,就自己把后半句吞回去了。
雪乃在鏡前換上深灰西裝外套,系上細皮帶,站直。鏡子里那個人像一條畫過鋼筆線的星軌,利落、冷,卻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微微發燙。
「這件。」我不由分說替她把吊牌繞好。
陽乃在旁邊吹口哨,顏色很輕:「好帥。」
比企谷卡在通道口,像忽然忘了自己該往哪邊站。我伸手把他拖進店里:「你也試一件嘛。」
「需要。今天是看起來很像自己的日子。」
他換上卡其色大衣,肩線剛好、長度剛好。
雪乃瞄了一眼,嘴角沒有動,眼睛卻像把一盞小燈打開。
陽乃看著我們三個的倒影,突然把我手腕抓起來,往上打了一個結——是我送給雪乃那種細緞帶。
她眨眼:「彼此系牢一點,比較不會走散。」
我把那個結按在脈搏上,感覺到心跳從下面撞了撞。
黃昏的時候我們坐在天臺邊的長椅。風吹過來,帶著烤栗子的味道。
我把裝著點心的紙袋打開,分布丁、分餅乾、分那杯剛剛好的甜。
陽乃背靠欄桿,看我們三個分東西,忽然嘆了一口幾乎聽不到的氣:「真好啊。」
「哪里好?」比企谷問。
「好在——」她抬起下巴,伸手依序點了一下我們,「你、你、還有你,都不再一個人演戲了。」
我不知道該回什么,便把布丁遞過去:「你也吃。」
她笑,舀一口,說好甜。我也舀一口,說剛好。
雪乃把頭發從耳后撥回來,像是終于習慣了今天這個自己。她抬眼看我,聲音不大:「結衣,謝謝。」
她用的是「私」,不是「ボク」。我卻聽懂了那兩個字下面真正的重量。
「那個,」我把紙袋折好,塞進口袋,「下次……我們去看海吧。沒有行程表,只有路邊攤。」
「了解。」雪乃立刻答,語尾悄悄勾成笑。
比企谷慢了一拍:「……我帶垃圾袋。」
「你很會。」陽乃拍他第二下。
我們笑起來。笑聲被風剪碎,飄到城市的屋脊上,又被晚霞黏回來。
晚上回家,我把今天的收據、小票、緞帶殘線一件件從外套口袋倒出來,排成一列。
我有個小習慣:把每一天最不想忘掉的東西寫下來,像把它縫到口袋底。
1. 說「我在」的人要輪流做。今天輪到我。
2. 看起來像自己的衣服,不一定是舒服的第一件,但會是想再穿一次的那件。
3. 姊姊也會害怕——害怕看不懂重要的人。所以不是她站在我們對面,是她也在找路。
寫完之后我把手機翻到相簿,選了天臺那張合影當群組頭貼。三個影子落在桌面,中間有一道光。
我想起白天陽乃綁在我手腕的結,又把抽屜打開,找出另一條緞帶——同樣的顏色,同樣的寬。我在它的一端打了一個扣,留出長長的尾巴。
傳訊息給兩個人:「明天社團,帶手腕來。」
雪乃回:「了解。ボク帶糖。」
比企谷回:「……為什么手腕?」
我回了一張貼圖,是一隻把尾巴綁成蝴蝶結的柴犬。
燈關前,我把緞帶塞進外套口袋,摸一摸那個結。
那個結讓我想到今天的她——黑夾克、馬尾、眼睛里的光;也想到今天的他——卡其大衣、傘骨一樣的固執;還想到那個其實也會害怕的姊姊。
我們都不是完美版,但終于不是單人版。
也晚安啦,今天學會把「喜歡」系得松一點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