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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枝予在頭痛欲裂中睜開眼,先感受到胃似乎被壓扁了甩來甩去又揉捏成團,再來是完全乾涸的口舌造成下意識吞嚥時尖銳的乾澀。
舉起沉重的手按住太陽穴,想緩解宿醉的不適卻徒勞無功。她只好放棄腦袋,先保喉嚨。將手往床邊桌伸去,毫無試探,也不須視線,只要前一晚喝了酒,裝好水的吸管杯便會出現在那個精準的位子。
維持躺姿吸了幾口水后,她渙散地盯天花板,忽然心里一陣難受。
大一的時候,她可是用喝酒來解酒的酒國小天后,不過兩年,就已經成了會因為宿醉哀號出聲的老人了嗎?啊?
倪枝予沒為逝去的強健身體傷心太久,身側傳來的動靜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伸手摸了摸棉被底下鼓起的球體,沒幾秒鐘,麥麥便從被子底下鑽了出來。
「麥麥早安,」她一把將麥麥抓到腿上,狠狠搓揉一番,「想吃早餐了嗎?嗯?」
麥麥瘋狂甩動的尾巴強烈地表達出牠的意愿。為母則強,倪枝予暫且把宿醉帶來的痛苦遺忘,起身走出房間。
她打開冷凍庫,拿出真空包裝的寵物鮮食,倒入麥麥專用的寵物碗中,再放進微波爐。
「溫晨沒給你吃宵夜?」倪枝予見麥麥興奮地原地繞圈,問了一句。
聞言,麥麥煞車,停下來靜靜地看著媽媽。眼神相當嚴肅,甚至有點譴責意味。
「我等下幫你罵他。」倪枝予看懂了,又到麥麥的零食柜拿了兩條肉泥。
肉泥還沒拆開,手機便響起來。
「麥麥說她很餓。」倪枝予鼓著臉頰,語氣略帶埋怨。
「……」沒想到問候語是這樣的,溫晨頓了一下,「牠該減肥了。」
倪枝予倒抽一口氣,把手機的擴音孔遮住,又湊近手機,用手擋著嘴,小小聲地說:「沒禮貌!她聽到會傷心的。」
溫晨覺得垃圾話說兩句差不多就夠了,沒有繼續順著她講。
「你記得今天要上班吧?我五點半去接你?」
「記得啦,現在才幾點而已。」倪枝予偏著頭,手機夾在肩膀和臉頰中間,雙手忙著把肉泥擠進熱騰騰的狗飯里。
「……」溫晨無聲地嘆氣,「四點半了,姐姐。」
倪枝予雙手動作一滯,放下肉泥的包裝袋,將手機拿到眼前。
在她尖叫之前,溫晨把電話掛斷。
溫晨總是在碰面前的五十分鐘打電話給倪枝予,那是她為出門做準備需要的最短時間。
他坐在機車上,看著熟悉的身影從大樓門口小跑出來。
入夏了,空氣里燥熱滯留,她的腳步輕盈,烏黑的發在肩上搖曳,耀動著斜陽的金黃色。
停下腳步的位置不近不遠,正好能讓溫晨看見她眨眼時睫毛的輕顫。
揚起嘴角,圓圓的眼睛微瞇,琥珀色里盡是盛燦的晴朗。
她的笑總是如此。在光里綻放,模糊了輪廓,卻襯得酒窩深邃。
「早安。」倪枝予一手搭上的肩,動作相當流暢地跨上了后座。
「晚安。」溫晨毫不留情。
「所以病理考得怎么樣?」倪枝予回避他淡淡的酸言酸語,戴上安全帽,「算了,你別說,我聽了會生氣。」
倪枝予嘖了聲,掄起拳頭往他的背砸下一拳。溫晨沒反應,發動了機車。
夏天戴全罩式安全帽是種折磨,倪枝予感覺得到出門前捲好的瀏海正在死亡。忍了兩個路口,她終于在第三個紅綠燈時戳了戳溫晨的肩膀。
「我真的不能換成四分之三的安全帽嗎?」
「不行,」溫晨的語氣依舊平平的,「全罩才保護得到臉。」
她看似安分地接受了這個說法,但溫晨知道還沒完。
「戴四分之三的安全帽,如果出車禍的話,臉上可能留疤?」她重復一次。
「機率比較高。」溫晨嗯了一聲。
「──如果真的留疤,我們就結婚?」
溫晨手一抖,油門轉了下,引發的聲響讓周遭的機車騎士們以為綠燈亮了,紛紛往前了一小段,而后才發現是場烏龍,紛紛轉頭看過來。
兩人趕緊低頭向大家致意,好在沒發生什么其他的情況,騷動很快就平息了。
「是也不用這么急著製造車禍。」
「抱歉,」溫晨淡淡道:「太想入贅豪門了。」
「欸欸欸,怎么有人在公費戀愛啊?」一打開補習班輔導室的門,兩人就聽見汪乃晴的聲音。
「少在那狗ㄐ──」倪枝予極其沒素質的話完整吐出來前,后腦杓忽然被拍了下,硬生生吞回去。
倪枝予嚎了一聲,手按著后腦,回頭一看,補習班的行政老師小綿拿著版夾站在后方。
「教育場所,不要說這么難聽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