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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不見音樂,聽不見眼前人說的話,也聽不到自己的心跳聲。
一階樓梯像極了山崖間凸出的巖石,往前是峭壁,向后是急流,進退兩難卻搖搖欲墜。
光是僵持在這,就已耗盡倪枝予全部的力氣。
溫碩在距離兩階的地方停下腳步,在閃爍的燈光里,居高臨下又模糊不清。
「穿這么少啊?」他笑。
他的笑是倪枝予朦朧而清晰的記憶,嘴角彎起的弧度她記得,帶著笑意的語氣她記得,看見這笑容后該做出什么反應,她忘了。
幾千幾百種說不出口的情緒,織成一張混沌的網,而她是被纏住的魚,越掙扎越下沉,連慌亂的資格都失去,絕望地等待溺亡。
她沒說話,只是下意識地將死抓著扶手的手指松開來,緩慢地挪到腿側,將裙擺往下拉了點。
「過得好嗎?」她的無措像是理所當然,溫碩并不在意,語氣輕松。
溫碩生得斯文,眉型柔和,眼尾卻輕輕上挑,為溫柔的氣質染上一絲乖戾,洽好和溫晨完全相反。
「我也沒有走得那么久吧?」溫碩眉尾微揚,輕輕笑了聲,似有些無奈,「久到你都把我忘了?」
輕柔的笑意包裹著強勢,以及上揚唇角勾起的低壓,都刻在她記憶的封鎖區里。
倪枝予緊攥著裙角,吞了口口水。
溫碩垂眼看著所有過程,身子斜倚在欄桿上,指尖輕輕地在扶手上敲著。
一上一下,他俯視,她低頭,兩人僵持不下。過了一陣,溫碩想空白的時間也夠多了,緩緩開口。
「不跟我打個招呼?」他又笑,「枝予。」
聽見這個稱呼,倪枝予的身子顫了一下,手放開裙子,又抓住了欄桿。她抿唇,極慢地抬起頭。
她沒有仰頭看溫碩,只是不再低頭,視線落在溫碩的黑色上衣。
又是黑的,這個人就連衣服的品味都沒有變。
溫碩沒催促,只是淡淡地看著她因為出力而泛白的指節。
無法笑臉以對,也無法拔腿就走。不能從容,也做不到違抗,從以前就是如此。
衛星永遠掙脫不了行星,她放棄。咬咬牙,艱難地張開嘴。
泰坦環繞土星,月亮環繞地球,不管過了多久,也無論衛星的心思,都無法改變。這是宇宙運行的規矩,是星系轉動的準則。
可這一刻,在她的話說完以前。
直勾勾盯著前方黑暗的視野,邊陲掠過一瞬的白。
忘記自己身處階梯,她下意識想往后,腳步向后挪動,腳跟踩了空,身子向后傾了下,失去平衡。
可就連霎那的失重感,都沒有出現。
她的背穩穩地靠上有力的手臂。
隔著單薄的上衣,倪枝予能感受到肌膚傳來的熾熱和喘息。
她從沒有思考過這個味道的前中后味,木質調水生調或柑橘調,一直以來,這就只是安全感的氣味。
這一秒,她忽地放軟身子,眼眶一熱,鼻頭也酸澀起來。
溫晨語氣淡漠,稱不上客氣。
指尖碰觸倪枝予手臂的力度卻很溫和,輕輕點了下,敲無聲息地示意她往下一階。寬大的手掌虛扶在嬌小的背后,確認她站穩后,才緩緩挪開。
溫碩慢慢地眨眼,凝滯片刻后,咧開嘴笑了。
「畢業了,當然就回來了。」他聳肩,「原本打算過幾天去你們家打個招呼呢。」
剛下飛機沒多久,溫碩便接到朋友的電話,邀請他到夜店慶祝歸國。行李剛放好,他就馬不停蹄地趕來,連父母都沒見著,當然也還沒有拜訪堂弟一家。
倒沒有想到會在這遇見。
這兩個小朋友是什么時候開始混跡夜店的?應該說,倪枝予是什么時候開始上夜店的?
即使喝了酒,溫碩依舊一眼便釐清了情況。溫晨顯然是特別趕過來的,倪枝予則是和朋友們在這喝一陣了,舉手投足間也能看出來很習慣這種場所。
溫晨馀光瞥見倪枝予皺起眉,嘴唇微啟又闔上。收回目光,溫晨再次舉起手,輕抵在她的背上。
她咬了咬后牙槽,開口反擊。
「這就算學壞了?你不也在這嗎?」小貓有了老虎的撐腰,頓時氣勢洶洶。
「你才幾歲?」他挑眉。
「二十二,」倪枝予瞪著他,「我二十二歲了,書念得很好,很注意安全,酒量也很好,謝謝老師的關心。」
從前本就不該與他有關,現在也真的無關了。
溫碩看著她明明將半個身子都藏在溫晨后方卻強撐氣勢的模樣,一時感到有些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