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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推門而出,樓道的空氣比屋內更冷,窗外風卷起塵土。樓下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像是有人在喊,也像是野獸的嘶吼。劉曉宇回頭看了一眼,臉色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蒼白。
“別回頭。”他說,“一直走,別回頭。”
我點頭,跟著他穿過昏暗的走廊。墻上的鏡子里映出我們倉皇的影子——兩個還沒來得及適應婚姻的人,卻要在這一夜學會如何一起逃命。
我們推門而出。樓道里彌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不再是酒店的香氛,而是土腥味、汗臭味和某種讓人意亂情迷的甜膩氣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剛拉開酒店大門準備沖向停車場,劉曉宇突然猛地剎住腳,把我用力按回了門后的陰影里。
“噓……別出聲。”他的聲音在發抖,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透過玻璃門的縫隙,我看到了令我終身難忘的一幕,那是比野獸襲擊更讓我感到惡心的畫面——人類的主動墮落。
酒店門前的空地上,聚集著幾十個人。他們顯然是有組織的,臉上涂抹著不知是泥土還是顏料的條紋,像是某種原始部落的圖騰。他們無論男女,全都赤身裸體,將衣物像垃圾一樣堆在一旁焚燒,火光映照著他們亢奮扭曲的臉。
他們沒有像剛才那名女工一樣慘叫,反而高舉著雙手,嘴里吟誦著含糊不清的狂熱咒語。有人在胸口用口紅或鮮血歪歪扭扭地寫著:“歸順”、“神賜”。
“他們在干什么……”我捂住嘴,胃里一陣痙攣。
“是一群瘋子……那個‘自然神教’……”劉曉宇咬著牙,眼中滿是厭惡,“他們覺得這災難是神跡,覺得被那些畜生干是……是福報。”
就在這時,黑暗中傳來沉重的蹄聲。
三四頭體型碩大的公牛,伴著那只黑焰山羊,從牧場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人群瞬間沸騰了。
“來了!神使來了!”
一個為首的男人,渾身涂滿油脂,張開雙臂,一臉狂喜地迎了上去,像是要擁抱多年未見的親人,更像是虔誠的信徒在迎接降臨的神明。他跪在地上,把屁股高高撅起,做出極度卑微的姿態,大聲喊著:“請享用我們!請賜予我們——”
“砰!”
沒有神跡,沒有憐憫,甚至沒有一絲“被崇拜”的感動。
領頭的那頭公牛根本沒有減速,它低著頭,像看一塊擋路的石頭一樣,直接一頭撞在了那個男人的胸口。
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響,那個狂熱的信徒像個破麻袋一樣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胸口凹陷,嘴里噴出鮮血,那雙狂熱的眼睛里還殘留著不可置信的錯愕。
牛群并沒有因為他的崇拜而對他另眼相看。在它們眼里,這就是一堆會叫喚的肉,或者是用來泄欲的孔洞。
緊接著,另一頭公牛踩著那個男人的身體走了過去,甚至懶得看他一眼,直接走向后面幾個跪在地上的女人。女人們還在顫抖著祈禱,以為能得到“神圣的結合”,結果被公牛粗暴地用角挑開大腿,像是對待一堆爛肉一樣,開始了毫無前戲的、純粹暴力的沖撞。
慘叫聲終于響起了,但很快就被其他教徒更為狂熱的吟誦聲掩蓋。這群瘋子竟然看著同伴被虐殺、被強暴,還在歡呼雀躍,爭先恐后地想要成為下一個。
那只黑焰山羊站在高處,冷冷地俯視著這群自甘下賤的人類。它的眼神里沒有任何神性,只有一種看蠢貨的輕蔑。
“這群傻逼……”劉曉宇的手死死捂住胸口那個裝著結婚證的口袋,聲音顫抖卻堅定,“他們以為自己在獻身,但在那些畜生眼里,他們連配偶都算不上,只是……只是個一次性的飛機杯。”
這一幕比剛才的暴力更讓我感到絕望——文明的崩塌不僅僅是因為野獸的入侵,更是因為人類內部的自我毀滅。
“別看了,趁那群畜生被這些瘋子吸引住……我們快走。”
劉曉宇拽了我一把。我們像兩只誤入瘋人院的正常人,趁著這場荒誕而血腥的“獻祭儀式”正在進行,貼著墻根,哆哆嗦嗦地向著黑暗的后門逃去。
夜風灌進喉嚨,帶著濃烈的草腥味。我們沿著通往鎮子的土路狂奔。腳下的泥濘讓每一步都發出“咯吱”的聲響,像是有無數軟體動物在地下蠕動。
“停下。”劉曉宇突然猛地剎住腳,壓低聲音。
我們同時側過頭——黑暗的草叢里,無數雙慘綠色的眼睛亮了起來。那是食草動物特有的橫瞳,但在陰冷的月光下卻透著狼一樣的兇光。
借著微光,我驚恐地發現,這些山羊的軀體充斥著一種令人膽寒的異變感——每一塊肌肉都像石頭一樣鼓脹著,血管像黑色的蚯蚓一樣在皮毛下瘋狂搏動。它們的呼吸聲沉重而渾濁,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力量感,完全不再是我們印象中溫順的家畜。
“快跑!”劉曉宇大吼一聲,拉著我向側面突圍。
但那群山羊的速度快得違背常理。蹄聲如同暴雨般密集,瞬間逼近。
我們剛拐進一處矮坡,幾道黑影就從兩側躍出。這一次,它們沒有給我任何反應的機會。
“別過來!”我嘶聲尖叫。
“砰!”
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側面狠狠撞在我的腰上。我不受控制地飛了出去,重重摔在泥地里,膝蓋劃過碎石,火辣辣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
我想爬起來,但根本做不到。幾只強壯的公山羊同時逼近,它們配合得天衣無縫,形成一個半圓形的包圍圈,步步緊逼。沉重的蹄子踩在我的衣角和頭發上,將我死死釘在原地。一只帶有腥臭味的蹄子直接踩在了我的肩膀上,那種重量大得驚人,壓得我胸口發悶,只能絕望地看著天空。
“雅威!放開她!操你們媽的放開她!”
不遠處傳來劉曉宇撕心裂肺的吼叫聲。我艱難地扭過頭,看到了讓我心碎的一幕。
他并沒有被遺忘,也沒有被殺害。十幾只公山羊圍成了一堵密不透風的肉墻,將他死死堵在幾米開外的一輛翻倒的農用車旁。
每當他試圖沖過來救我,那些公山羊就整齊地低下頭,亮出鋒利堅硬的羊角,直指他的胸口和喉嚨,逼得他不得不后退。
它們不殺他,也不放他走。它們那綠幽幽的眼睛里透著殘忍的戲謔——它們在強迫他就位,強迫他成為這場即將上演的暴行的唯一觀眾。
我竭力想爬起,指尖在泥里劃出一道道痕,但逃跑時的慌亂早已耗盡了我肌肉里最后一點力氣。每一次抬頭,只能看到周圍晃動的黑影——它們的眼睛在暗處發著幽光,脖頸的毛被風吹得亂舞。
我再一次試圖反抗,用膝蓋支撐身體,可呼吸斷斷續續,心跳撞得我胸口發疼。
“曉宇——”我艱難地叫出他的名字,聲音嘶啞得連自己都聽不清。
那一刻,我能感到恐懼正從四面八方向我合攏。羊群的影子把月光切成一片片碎銀,籠罩在我身上。空氣越來越熱,我的身體在顫抖,思緒一點點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