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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姑娘,命也是真大。”
她一邊毫無避諱地查看著我身上有沒有明顯的傷口,一邊用帶著濃重鄉(xiāng)音的語調(diào)絮叨著,似乎很久沒見過外人了:
“是被我家那頭老黑給帶回來的。真是怪了事了,我家那頭公羊平時懶得很,除了吃草就是睡覺,今天發(fā)了山洪,它卻像瘋了一樣沖出去,硬是從河灘邊把你給拱到了院子里……怎么拉都拉不走,非要守著你。”
她頓了頓,皺著眉頭湊近聞了聞,臉上露出一絲嫌棄卻又見怪不怪的神情:
“哎喲,你聞聞這味兒。一身的山羊膻味,還有這……這股子騷味。連件遮羞的干凈衣裳都沒穿,光著身子就這么敞著,像是從哪里跑出來的瘋子。”
我沒有回應(yīng)她的嘮叨,也沒有去接那塊熱毛巾。
我只是靜靜地聽著。
原來救我的不是黑焰,而是這戶農(nóng)家飼養(yǎng)的一頭普通的、尚未覺醒的家畜公羊。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腹部,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這反而讓我更加安心了。 這說明,我身上的氣味,我已經(jīng)徹底異化的體質(zhì),對于任何一只山羊——哪怕是這種未開化的普通家畜——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在它們眼中,我不再是人類,而是一頭必須被保護(hù)的、珍貴的同族母獸。
那農(nóng)婦見我不說話,只當(dāng)我是嚇傻了,搖了搖頭,那雙蒼老的眼睛雖然帶著疑惑,但并未露出敵意。
她只是無法理解。 無法理解為何一個人類孕婦會像一頭牲畜一樣,毫無羞恥地張著腿躺在別人家屋里;更無法理解為何自家的公羊會把這個陌生的女人,看得比它自己的命還重要。
“你要是能動,就先喝點熱水。看你這身子沉得,怕是也就是這兩天的事了。”
她將那個粗糙的木碗放在我手邊的草堆上,嘆了口氣,語氣里透著一股無可奈何:
“我跟家里老頭子商量了,屋里實在是沒地兒。羊棚邊上那間堆草料的柴屋還算避風(fēng),暫時就騰出來給你住。等你把娃生下來,身子緩過來再說。家里也沒多余的衣服,那幾床舊被褥你也湊合著用吧。”
她的語氣里沒有輕蔑,也沒有多余的憐憫,只是一種深山農(nóng)家面對突發(fā)狀況時特有的樸素與務(wù)實。
我能感覺到,她完全還未意識到我身上這詭異的“異常”背后,究竟隱藏著怎樣一個已經(jīng)顛覆的世界真相。
在她那舊世界的認(rèn)知里,我只是一個迷失方向的可憐流民,或許是從山下哪個被洪水沖毀的村子里逃出來的,又或許,只是個不知廉恥、瘋癲走脫的“瘋女人”。
我輕輕點了點頭,沒有辯解。
我不顧渾身的酸痛,緩慢而費力地從草褥上坐起身。
隨著身體的直立,胸前那對巨大的乳房沉甸甸地垂了下來,隨著動作劇烈顫動。那份重量拉扯著胸肌,帶來一陣酸脹的痛感。我不得不本能地用雙手托住它們,像捧著兩顆熟透的碩果,以緩解那不堪重負(fù)的負(fù)擔(dān)。
隨后,我撫摸著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指尖傳來一陣堅實的觸感。
我能感受到那個沉甸甸的小生命正安靜地潛伏在里面,等待著破殼而出的時機(jī)。那是羊群的孩子,是黑焰的血脈,也是我未來的全部。
“羊棚邊上的柴屋……”
我在心里默念著這個地方。
對于那個農(nóng)婦來說,那是安置牲口和雜物的地方;但對我來說,這個與牲畜毗鄰、充滿了草料與糞便氣味的地方,卻是我此刻最渴望、也最合理不過的歸宿。
還沒等我完全躺好,柴屋那兩扇破舊的木門外,便傳來了低沉的“咩——”聲。
是它。 那只名叫“老黑”的普通家養(yǎng)黑山羊。 但在我眼中,它是這戶農(nóng)家中唯一的雄性。
它正蹲坐在門檻邊,沒有進(jìn)來,只是用那雙金黃色的橫瞳靜靜地注視著我。它的鼻翼微微扇動,像是在仔細(xì)辨認(rèn)空氣中彌漫的味道。
我知道,它嗅到了那股熟悉的、讓它無法抗拒的氣息。 那不是“人類客人”的味道,而是屬于“高階母羊”的信息素標(biāo)記。對于這頭未覺醒的家畜來說,守護(hù)我,就是刻在它基因里最原本的生物本能。
看著它那專注的眼神,我感到一種久違的平靜和被認(rèn)同的喜悅,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微笑。
這就是我的世界。無論在哪里,只要有羊,我就不是孤獨的。
雨仍未停。 陰云低垂,壓得極低,屋外的天色如同浸飽了墨水的濕紙張般晦暗沉郁。深山里的低矮農(nóng)舍顯得分外安靜,只有雨滴打在屋檐、牛棚頂上和泥地里的“噼啪”聲在無盡回響,像是一首催眠的單調(diào)樂章。
我躺在柴屋厚實的干草褥子上,身體仍舊沉重不堪,骨頭像是泡過水般發(fā)軟、酸痛。
隨著呼吸的起伏,胸前那對因臨產(chǎn)而更加膨脹的巨大乳房,沉甸甸地向兩側(cè)垂落。乳暈的顏色深得嚇人,皮膚緊繃而敏感,仿佛空氣中每一次微小的流動,都能刺激得它們輕微顫栗,溢出絲絲甜腥的乳汁。
而我的腹部,已經(jīng)隆起到了極限。 肚皮上的皮膚繃得薄如蟬翼,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見。那不僅僅是一個孕肚,更像是包裹著兩個世界間的一扇門扉。
門的那一頭,是新世界的物種;門的這一頭,是我早已準(zhǔn)備好的血肉通道。
我的身體,已經(jīng)完全準(zhǔn)備好迎接它的開啟了。
就在這時,那兩扇虛掩的柴門被再次輕輕推開。
伴隨著一陣夾雜著雨水濕氣的涼風(fēng),一個年輕的聲音打破了屋內(nèi)的死寂:
“娘說……讓我來照看你。”
聲音是女孩子的,清脆中帶著一絲農(nóng)村少女獨有的質(zhì)樸與羞澀。
走進(jìn)來的是一個約莫十七歲的女孩。她的黑發(fā)被雨水打濕,簡單地束在腦后,露出一張面容清秀、卻因為長年勞作而略顯粗糙的臉龐。她的眼神清澈,卻有著一股因生活困頓而早熟的冷靜。
她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袖口已經(jīng)磨破的藍(lán)布衣,腰間利落地束著一條布帶,手上提著一小桶冒著熱氣的熱水,肩上還搭著幾塊干凈的粗麻布。
當(dāng)她走近時,那雙平靜的眼睛不可避免地掃過了我的身體。
她的目光在我胸前那對過于巨大、甚至有些畸形的乳房,以及那薄得幾乎透明的隆起腹部上停頓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縮,顯然被這超出常理的生理特征驚到了,但她很快便垂下頭,沒有多問,也沒有尖叫。
她沒有多說話,只是默默地走近,跪坐在草鋪邊。
她擰干熱毛巾,開始動作嫻熟地為我擦拭滿是泥濘的手腳。
那溫?zé)岬挠|感透過麻布傳來,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溫柔與節(jié)制。這種純粹的、屬于舊人類文明的關(guān)懷,讓我這個早已習(xí)慣了粗暴對待和獸性征服的身體,竟然感到了一絲難以名狀的違和與不適,仿佛肌膚上爬過了某種異樣的瘙癢。
她沒有把我當(dāng)成客人,也沒有把我當(dāng)成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