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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風寒,帳外軍旗獵獵。酒席散后,營中各自歸帳,眾人皆已歇下,唯有東角一座小帳尚有微光未熄。
沉懷恩斜倚于案邊,卸甲披袍,身影筆直如松,雖年過半百,卻仍不見疲態。他抬手倒了一盞熱酒,望向坐在對面的沉如霜。
「坐得這么正,當我還要訓你么?」
沉如霜一怔,隨即笑了笑,坐姿略松,卻仍收斂分寸:「父親今日說話少有這樣……溫和。」
沉懷恩哼了一聲:「旁人是旁人,我是你父親。」
他頓了頓,神色微沉:「今日帳中那番話,你怎么想?」
沉如霜垂下眼眸,聲音不疾不徐:「女兒聽得明白。」
「那小子……話說得好聽。」沉懷恩拿起酒盞,搖了搖里頭的酒液,「但你要知道,他身在皇族,心思再真,行路也難。他說與你看風雪,不問高低,那是眼下說得輕巧。可你若真信了,便要準備好風雪過后,世人怎么看你們。」
沉如霜沉默了一瞬,低聲道:「女兒知一切不易。但這一程,我與他同路,見過他在險處護人,見過他于微末中擔責。他未曾言愛,卻句句擋在前頭。」
沉懷恩聽罷,垂眼不語。過了片刻,才開口道:「我這一生,最虧欠你娘的是讓她為我守了北境多年,未能給她想要的生活。你是她留給我唯一的柔。我不想你再走這條路。」
他語氣雖淡,卻字字壓心。
沉如霜眼中微熱,輕聲道:「可我不是娘。我是您的女兒。」
沉懷恩聞言,終是抬起眼,眼中有一抹濃得化不開的情緒。他望著這個自小嚴教長大的女兒,忽覺自己不再能掌控她的命運——她已長成能選擇自己路的人。
「你既如此說,那我便不再勸你。」
沉懷恩望著如霜,忽然語氣一轉,問得不動聲色:「皇上讓你入宮時,可曾言及朝中之事?」
沉如霜抬眼對上父親目光,神色沉靜如水,點頭道:「他提過,說若我有志,來年可另有封賞。但并未強求,只言我心性冷靜,或不適俗務。」
沉懷恩聞言「嗯」了一聲,指腹輕輕摩挲著酒盞,神色未變,語氣卻轉為低沉:「你自己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