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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粗俗的隱喻?
如此描述不也是她刻意含蓄的結果?倘若她當真明明白白地說,恐怕他會更加覺得冒犯。
那只能是因為她最后那一句頗顯慶幸憐憫的論斷:“不行么?”
可即便她輕看他又與他何干?他不近女色,及冠還未成婚,早被誤解過許多次,他從不在意。
荒謬。
這一聲荒謬指的不是田氏,而是他自己在糾結此事的無聊心情。
宋持硯吹燈閉眼。
今日公事不算繁多,但內宅瑣事比公事還令人倦怠,宋持硯靠上椅背,打算小憩片刻再秉燭徹夜忙碌。他冷靜慣了,因而可以隨時想睡著就能睡,心中無事,自很少做夢。
竟做了夢。
醒后宋持硯沒有因為夢產生過多情緒,照常徹夜料理公文。
天蒙蒙亮,鄭氏派陳嬤嬤來了,陳嬤嬤殷切地端著碗熱湯:“夫人擔心您勞累過度,命老仆燉了補湯。”
不必陳嬤嬤明說,宋持硯也清楚補湯是補哪一處的。
硯臺中沒了墨水,他將狼毫筆擱在黑玉筆架上,手持墨條自行研墨:“煩請轉告母親,我無事。”
陳嬤嬤也怕大公子,并不敢太冒犯他,可她是奉了夫人的命過來試探,總得帶幾句準話回去才不算失職。
陳嬤嬤對著補湯斟酌再三,“夫人自不會覺得您有問題,可您要是實在無法接受的話,給三公子留香火的事可以另尋別的人來。”
宋持硯用力捏住墨條,富家公子的手不染塵埃,白皙如玉的手持著墨條,黑白分明。就像他清冷的眸子,黑白分明,仿佛不會有任何雜念。
他的確抵觸與田氏親密,她又時常膽怯無辜,對她起欲會讓他有自己是禽獸的錯覺。田氏斷言他“不行”的時候,他竟有片刻解脫。
因而他離開得毫不猶豫。
夢醒后他就更抵觸了,甚至想推稱不能人道中止一切。
夢只有一瞬間,并未發生什么。田氏睜著無辜無措的眼,謹慎地握住他:“是不行么?”
即使身在夢中,宋持硯亦有分寸,拿開她冒犯抓握的手。
醒后卻發現自己有了變化。
宋持硯捏緊墨條。
大公子一直沒說話,陳嬤嬤心也變得和鄭氏一樣涼。大公子說話行事都很利落,一就是一,二就二,不高興就會無情拒絕,可從來不會含糊其辭,更別提現在這樣沉默。
難道真是有難言之隱?
夫人只有這么一個孩子了,要還不能人道,恐怕又要哭天搶地的了,老婆子耳朵受不住啊。
干練穩重如陳嬤嬤,也露出如喪考妣的沮喪神情。
宋持硯看在眼里,昨夜他在林嬤嬤面上看到過一樣的神色,和田氏的慶幸截然不同,想必也只有田氏一人會因為他不能人道而慶幸。
他緩緩地攏起眉頭。
原要說出的拒絕和筆架上的狼毫筆一樣被擱置了。
*
陳嬤嬤沒得到明確的答案,生子的事又沒辦法往前推了。
鄭氏和兩位嬤嬤愁容不展,田歲禾也心情也矛盾。
暫時不用和那位陌生的公子做那種事,田歲禾心里多少是松快的。要和陌生人親近太緊張是一個坎,她心里還有另一個坎:和阿郎的那回很怪很難受,她其實不想再來一次。
田歲禾對那種事怪怕的。
怎么辦呢,她又不打算再嫁,又想要一個和自己血脈相連的孩子,夫人這樣安排最合適不過了。
相比田歲禾的矛盾,鄭氏心中的想法更為復雜,“難不成這孩子是反悔了,在借此推諉?”
因為長子答應配合而消散的懷疑又有復起之兆。
哎喲,又來了又來了。陳嬤嬤腦仁兒跳,“這怎么會呢?老奴方才去書房的時候,大公子看著還有些苦惱呢。老奴猜測大公子還是太守禮,無法容忍自個對弟弟遺孀起那種念頭,但這正正說明大公子為人正直啊!”
“真是叫人頭疼。”鄭氏扶著額頭,“那該如何呢。”
陳嬤嬤獻計道:“想來是田娘子拘謹,大公子又重禮,得有一個人先主動點火,他們才能燒柴啊。”
誰來呢?
陳嬤嬤可不敢去勸大公子主動點,“田娘子想要孩子,至少是有主動的念頭,不如勸勸田娘子。”
鄭氏也覺得這樣更合適,吩咐陳嬤嬤去敦促此事。
陳嬤嬤擔著擔子走了,在園子里碰到林嬤嬤,轉手就把擔子甩了出去。林嬤嬤扛著擔子愁容滿面地回來。
田歲禾打量林嬤嬤深了好些的皺紋,“是夫人責備您了?”
林嬤嬤心疼田娘子,也心疼自個,“哪里的事呢,老奴去問了問,郎中說昨夜那位公子身子沒有問題,起不來想是因為差點火候。”
那就是說問題出在她這里吧?田歲禾看向自己,掀起衣襟紅著臉偷瞄一眼:“可我生得挺誘人啊……”每次沐浴,她自己偷看自己的身體都會看得心潮澎湃,耳根直發熱呢。
林嬤嬤被逗笑了,越發覺得她惹人憐,“都說干柴烈火,兩個都是木頭,沒有火怎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