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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再三注意,但笨拙的舌頭又一次出賣了她。
田歲禾天都要塌了,慌里慌張地解釋:“我說岔了!我只是突然,突然就想起村里的一條狗。”
還不是把他與狗混為一談?
宋持硯習慣她的“口出狂言”,轉身往前走,田歲禾忙跟上他,只是不知是否是她的錯覺,她似乎聽到了一聲譏諷的輕笑。
她反復回憶自己方才的話,尋出了漏洞,壯著膽子解釋:“那個,我不是說您像狗,只是……只是突然想吃臘腸了,才想起那只狗,它經常偷我曬在窗邊的臘腸!”
她嘀嘀咕咕地編造著,宋持硯想起初次到訪田氏與三弟小院那日,晾在窗前的腸衣。
宋持硯微微抿直唇線。
他搬出了禮教這道尺,淡道:“我方才只是想說,你既是三弟遺孀,就應隨他稱我一句大哥。不必稱大人,亦也不必拘束。”
田歲禾乖乖改口:“好,多謝大……”,但因為叫他大哥好生別扭,最終沒能成功。
宋持硯亦不勉強。
*
回到宋宅,田歲禾如釋重負鉆回洞中,宋持硯則去了鄭氏房中,說起關于恭王世子一事的打算。
“恭王雖是先皇后之子,但今上日漸年邁,不滿于趙王排除異己。又因父親和柳家有關,旁人都會認為宋家必支持趙王和柳氏,兒子被恩師調出京也正因此。”
恩師云閣老將他調離京師也是不希望他為難。但宋持硯從不喜茍活,他打算堂而皇之地與恭王世子結交,與柳家和趙王劃清界限。
待旁人顧及他的身份、不會有任何一個黨派愿意放心與他往來時,將是陛下啟用他之時。
但凡不利于柳家的事,哪怕傷敵八百、自損一千,鄭氏也會欣然應下,“朝堂之事母親不懂,一切以你的前程為準。”
宋持硯要的正是這句話。
他并非事事要請教母親的懦弱之人,更不需要建議,會跟鄭氏“商議”,是他深知事先告知母親,日后就可避免出意外時的抱怨。
長子說起官場事,鄭氏想起柳姨娘這一天大的宿敵。
“先前你父親來信時,我含糊其辭,說田氏應是懷了舲兒血脈,但時日尚淺,無法斷定。原本你父親信了,但昨日他竟又來信確認。”
“定是柳氏在你父親吹枕邊風,我兒出事也不過一個月!她竟如此等不得要對付一個失去孩子的母親,當真是毫無人性!”
宋持硯默然聽著。
鄭氏也只是需要他聽著,抱怨之后,她叫陳嬤嬤請來一位醫術頗佳的郎中,并喚田歲禾過來,還讓長子在屏后聽著。
為保穩妥,還讓郎中蒙著眼入宅子,再蒙著眼號脈。
尋常時候女子喜脈需在有孕一段時日后才能診出,但這位老郎中醫術精湛,據稱有祖傳秘技,可診出女子早孕之兆。切脈的短短一刻鐘,對于房中眾人而言皆是度日如年。林嬤嬤和陳嬤嬤揉著老胳膊老腿翹首以盼,鄭氏揪著帕子凝神屏息。
田歲禾不想跟那陌生公子親近,亦希望此次能有孕。
唯有屏風后靜候的宋持硯神情清冷、置身事外。
“呼!”
老郎中長吁一聲。
“這位娘子的脈雖不好捉摸,但身子并無大礙,想是因為傷神驚懼過甚、兼之體格瘦弱,才致使脈象虛浮,多養養、補補氣血即可。”
鄭氏面露失望。
謹慎起見,此次他們不僅讓老郎中縛眼,也未明說是為了診斷喜脈,倘使當真有了喜脈的征兆,老郎中勢必不會隱瞞,可他除了囑咐田歲禾補一補氣血,竟不再說別的。
因早有準備,鄭氏倒也不算太失望,相比號脈確認,她請大夫更是想暗示他們二人別再矜持,否則也不會讓長子在屏后聽著。
“這才幾日,沒懷上是正常的。”送走郎中,鄭氏溫聲喚對面的田歲禾:“歲禾,你過來一些。”
田歲禾乖乖過去。
鄭氏說:“你同我說一說你跟那位公子夜間都如何?”
宋持硯總算明白母親今日請郎中的用意。他反感當眾談及這些,但此時回避已然晚了。
田歲禾遲遲沒出聲。
剛被帶來歙縣的時候,她就曾當面跟鄭氏細說了她跟阿郎榻上的事,那時她也害臊,可阿郎跟她是夫妻,說這些也不打緊。
然而這回要說的那一位公子,她既不認識、也沒見過真面目,田歲禾一時半會有點開不了口。
宋持硯慶幸于她膽小,希望她繼續膽小、更膽小些。
鄭氏耐著性子哄著她:“那你同我說一說,你前兩次夜里跟舲兒,都是如何相處的?”
自欺欺人這一招不僅對宋持硯有用,對田歲禾也是。
把那人想成阿郎,負罪感和羞恥就減輕一半,至少可以支撐她好好回應鄭氏的話,“阿郎他……很守規矩,每次都準點來,掐著點離開,對我也很尊重,就是,”
她不無同情道:“每次都起得太晚,有時還起不來。”
每次都要她伸手扶一把。
她回顧著之前的兩晚,“辦事的時候他動作也很慢很平穩,平穩得不對勁,走得也很快,我懷疑他身子骨應該很弱很弱。”
宋持硯覺得可笑。
他身為伯府長房長子,自幼習君子六藝,騎術箭術都可圈可點,斯文只在衣袍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