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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 兩端的日子

臺北的日子重新回到既定的軌道，報表、會議、數字、審核，像齒輪一樣咬合著轉動。顧庭予每天準時出門，地鐵里人潮推擠，空氣里有咖啡和香水混雜的氣味，手機通知一聲接著一聲響起。他一如往常地把耳機塞進耳朵，卻沒有打開音樂，只是等待那個在訊息里的聲音。

晚上是他們真正屬于彼此的時間。顧庭予回到公寓，把報表鎖進抽屜，沖好一杯茶，打開電腦，訊號連上，螢幕里立刻浮現辰光的臉。畫室的燈光不總是均勻，有時候昏黃，有時候冷白，但辰光的眼神一向穩定，帶著微笑看著他。

「今天怎么樣？」辰光問。

「有點忙，」顧庭予脫下領帶，靠在椅背上，語氣慢慢松下來，「不過還好，結束了。」

「那就好，」辰光拿起一支鉛筆，邊轉邊說，「我這邊畫了一天，學生交的稿子還算不錯，就是構圖有點死板。」

他們說的多半是生活里的小事，不談遠大的理想，也不強迫自己把空白填滿。顧庭予聽著辰光描述顏料的色號，聽著他抱怨顏料行漲價，聽著他說母親今天燉了湯，妹妹吵著要新手機……這些瑣碎的話語像水一樣，日復一日流進來，填補著兩人之間的縫隙。

偶爾，顧庭予會把鏡頭轉向窗外，讓辰光看臺北的夜景。高樓的燈火如繁星，車流在橋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光痕。辰光看了許久，忽然說：「有一天，我想親眼看你住的城市。」顧庭予心里一熱，卻只是輕聲應道：「一定會的。」

週末的節奏有所不同。辰光白天要帶學生，顧庭予則要處理延后的報表，他們常常只能在午間的空檔通個短短的電話，交換一句「吃了嗎」。但每到夜里，無論再疲憊，他們都會讓螢幕亮起。

有一次，顧庭予在鏡頭前脫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眼神疲憊。辰光看著他，語氣溫柔卻堅定：「庭予，你可以累，但不要一個人撐。告訴我，好不好？」顧庭予沉默了幾秒，點頭：「好。」那一刻，他明白，這段遠距離不是孤軍奮戰，而是并肩而行。

時間慢慢推移，他們學會了把生活揉合在一起。顧庭予會在週末去逛超市時，打開視訊讓辰光幫他挑選蔬菜，辰光則會在調色時把鏡頭對準畫布，讓顧庭予看第一筆落下的瞬間。即使相隔千里，他們依舊在彼此的日子里留下痕跡。

夜深人靜時，顧庭予常常躺在床上，手機還亮著，螢幕里辰光靠在椅背上打呵欠，眼神半闔。他聽著那端的呼吸聲，低聲說：「晚安。」辰光含糊地回了一句：「我在。」聲音模糊卻真切，像一個落在心口的印記。

顧庭予闔上眼，胸口沉甸甸的，卻是安心的重量。他知道，兩端的日子并不容易，會有距離、會有孤獨，也會有無法立刻跨越的現實。但只要那一句「我在」不曾斷過，他們就能在遠方里，繼續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