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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 初見遠(yuǎn)方

天還未亮，臺北的街道靜得出奇。只有早餐店的燈光孤零零亮著，空氣里帶著剛落過夜露的涼。顧庭予拖著行李箱走出巷口，耳邊傳來箱輪與地面摩擦的聲音，沉甸甸的，像把心里的重量都碾了出來。

計程車停在路邊，辰光已經(jīng)在等。他一手提著畫筒，一手揮了揮，笑意在昏黃燈光下顯得鮮明。顧庭予走近，行李放進后車廂，動作乾脆卻忍不住深吸一口氣。

車子駛上高架，城市在身后一點點退去。天空漸漸泛白，黎明的光像一層薄紗鋪展。辰光靠在窗邊，望著遠(yuǎn)方，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光。他忽然轉(zhuǎn)頭，輕聲說：「這次，換我?guī)阕摺！?

顧庭予愣了愣，喉嚨一緊，最后只是低聲回答：「好。」

機場的喧囂與清晨的寧靜截然不同。人潮來來往往，行李推車的聲音此起彼落，廣播里一遍遍播報航班。顧庭予習(xí)慣性把護照和機票緊緊握在手里，手心卻全是汗。他盯著螢?zāi)簧系暮桨嗑幪枺奶斓孟褚獜亩だ锾鰜怼?

辰光察覺他的緊繃，隨手從便利店買了兩杯熱豆?jié){，把其中一杯塞進他手里：「喝一口，會覺得踏實點。」

熱氣竄上喉嚨，顧庭予的緊張稍稍緩和。他抬眼望著辰光，后者正低頭翻著宣傳冊，眼里的專注和雀躍讓他心里微酸。

登機的那一刻，顧庭予的步伐明顯慢了半拍。辰光伸手拉了他一把，語氣輕快：「走吧。」

機艙里的空氣混雜著咖啡香和清潔劑的味道。顧庭予坐在靠窗位置，望著跑道上的指示燈一閃一閃，手指緊扣著扶手。飛機加速的瞬間，他的胃像被猛地提起，耳鳴聲壓得他幾乎屏住呼吸。

辰光的手忽然覆上來，溫?zé)岫€(wěn)定。他側(cè)過身，低聲說：「抓著我就好。」

顧庭予沒有說話，只是用力握緊。他望著窗外，機身抬升，云層涌上來，城市迅速縮小。他的心里忽然冒出一種奇異的安定：是的，他正在離開熟悉的秩序，但有辰光在，他不是孤單。

飛機穿過云層，陽光在機翼上閃耀。辰光靠在座椅上，半闔著眼，像是正在描摹未來的畫布。顧庭予偷看了他一眼，心里忽然浮現(xiàn)一句話：這趟旅程，不是去冒險，而是去靠近。

抵達廣州時，空氣立刻不同。熱氣厚重，帶著黏稠的濕潤，像整個城市都在發(fā)燙。機場外，高樓并列，車流洶涌，人聲嘈雜，與臺北的秩序感迥異。辰光深吸一口氣，眼神亮得近乎透明，像終于踏進夢里場景的人。

「快點，會場在市中心。」辰光拉著他的手，語氣里帶著難得的急切。

計程車穿梭在擁擠的車道上，窗外霓虹閃爍，廣告牌巨大的色塊壓下來。顧庭予靠在窗邊，看著陌生的街道飛速掠過，心臟跳得快，卻沒有恐懼。他想起母親那句「如果他對你好，那就別怕」，心口一熱。

藝術(shù)節(jié)的入口前，人潮洶涌。五顏六色的旗幟在風(fēng)里翻飛，上面印著主題——風(fēng)的方向。鼓聲、歌聲、講解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片震動的海。

顧庭予站在人群里，怔怔望著那些旗幟。這一刻，他終于意識到：遠(yuǎn)方不再是想像，而是眼前真實的熱烈。他轉(zhuǎn)頭看向辰光，對方的眼神專注，笑意燦爛，像一面被風(fēng)鼓滿的帆。

顧庭予深吸一口氣，低聲說：「辰光，我們到了。」

辰光回望他，眼神明亮得像星子，沒有多馀的話，只握緊他的手。兩人并肩踏進那片色彩與聲音交織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