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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 出發在即

日子像被誰推了一把，走得特別快。自從那張機票的確認郵件安靜地躺進信箱里，顧庭予的心情便像被無形的繩索牽著，每天都緊繃著一點。每當打開郵件，看見班機號碼與時間，他的心都會忽然跳快一拍，提醒著：這一趟路，已經再無退路。

公司里的專案進度依舊繁忙，顧庭予把每一份報表都校對到分毫不差，卻在按下「送出」時感覺異常空洞。他知道自己將暫時抽身，這些數字會繼續運轉，但他的腳步即將跨到另一個世界。午休時，他獨自坐在窗邊，望著陽光灑在大樓之間，腦中浮現的卻是辰光在畫室里笑著遞水的樣子。

畫室也悄悄起了變化。黑板上寫著「下週停課通知」，字跡乾凈俐落，孩子們依舊嘰嘰喳喳，卻對這幾天的氣氛若有所覺。「老師要去參加大活動嗎？」一個小男孩眨著眼問。辰光笑著點頭，語氣里藏不住驕傲：「對啊，去看看風。」孩子們一片驚呼，顧庭予在一旁聽著，心口微微一酸。

晚上回到公寓，行李箱靜靜攤在床邊。顧庭予一件件把衣物摺進去，深藍襯衫、灰色外套、淺色襯衣，每件都折得筆直，像一份份表格。他把文件袋放在最上層，又仔細檢查護照和簽證。每一次拉上拉鍊，又忍不住打開再確認，彷彿只有這樣才能鎮住心里的慌。

辰光靠在門邊，雙手插著口袋，看著他忙碌。過了一會兒，他笑著走過來，往行李箱里隨手丟了一件t恤和一條牛仔褲，動作隨意得像是去隔壁巷口旅行。

顧庭予忍不住皺眉，把衣服拿出來重新摺好，放到一側：「這樣會皺。」

「沒關係，穿上就好。」辰光聳聳肩，眼神里卻閃過笑意。他知道顧庭予的秩序感，偏偏要在這時候逗弄一下。

「你就不能認真點？」顧庭予無奈地說，語氣卻比平常柔。

「我很認真啊。」辰光坐到床邊，盯著他手里的襯衫，眼神忽然認真起來，「認真想著要怎么和你一起走到那邊去。」

這句話讓顧庭予心口一緊，手上的動作停下。他沒有抬頭，只是把衣物放好，低聲說：「我知道。」

夜里，他們坐在桌邊，把行程再確認一遍。航班時間、機場巴士、抵達后的住宿地址，每一項都寫進紙上。顧庭予在紙上標註，字跡工整。辰光則在旁邊畫了簡單的地圖，還用紅筆圈出展場的位置，邊畫邊笑：「怕你到時候跟丟。」

顧庭予看著那張幼稚卻鮮明的地圖，心口忽然暖了一下。他知道自己不會迷路，可辰光的用心讓他第一次覺得，遠方不再那么可怕。

夜深了，他們依舊走到后巷。十盞燈靜靜亮著，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熱意卻不黏膩。走到最后一盞時，顧庭予停下，聲音低卻清晰：「辰光，我還是有點緊張。」

「緊張什么？」辰光望著他，眼神帶笑。

「緊張自己是不是能撐得住。」

辰光沒有立刻回答，只伸出手，把他的手握住，語氣平穩而篤定：「那就不用一個人撐。我在。」

燈光在那一刻照下來，把兩人的影子疊在一起，拉得很長很長。風掠過，像替這個承諾簽上一個無聲的名字。